大和川南岸。
德川家的八千武士從東面過來，沒有火，只有刀。太刀、野太刀、長槍、弓箭——這些最原始的冷兵，在這些武士手中揮舞出了恐怖的殺意。
朝廷軍計程車兵在渡過河時燧發槍已經打空了大半彈藥，他們還沒來得及從河灘上撤回足夠的彈藥補給，卻已經落了兩面夾擊的陷阱。正面是青萍軍的外骨骼迫，側面是割草般收割步兵頭顱的幕府武士。
“裝彈！快裝彈！”一個頭目嘶聲喊道，手忙腳地從腰間掏出紙包彈藥，咬開後往槍口裡倒火藥。他的手在劇烈抖，火藥撒了大半在地上。
“來不及了——”旁邊一個年輕士兵剛抬起頭，一柄太刀已經劈開他的腦袋。
最先崩潰的是左翼那些大名們的援軍。這些援軍本來就不是朝廷軍的核心，各自為戰，號令不一。當日人的時候尚能充場面，當日人多卻了包袱，沒人有指揮全域的權威，也沒人有拼死一戰的凝聚力。
一個細川家的旗本第一個勒住馬，調頭就跑。他的親兵跟在後面，轉眼間就跑了個。旁邊的幾個小大名有樣學樣，旗幟一倒，隊伍就散。
“不要跑！站住！”一個朝廷大將騎著馬追過來，揮刀砍倒一個逃兵。可潰敗的洪流太大，他一刀一刀砍在這洪流裡，像是在拿刀截斷江水，只是徒勞。
德川家的八千武士可不管誰是誰。他們只知道誰站在對面，就該砍誰。三葉葵的旗幟從東面過來，一片一片地收割著那些已經失去抵抗意志的朝廷軍。
朝廷軍的足輕們扔掉燧發槍，扔掉彈藥包，扔掉丸——只要跑得掉，什麼都不要了。將領們拼命呵斥，用刀背打逃兵的頭，可那些士兵已經從恐懼化作了麻木，打在上的刀背本就覺不到疼了，只知道一個勁地往北逃，往河邊的方向逃，往能跑的地方跑。
可北面是大河，河對岸還有一隊隊來不及過河的袍澤在呆呆地著他們，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繼續渡河還是掉頭逃命。
銀灰的影從正面上來。楚紅綾手持陌刀，衝在最前面。刀鋒過，霧瀰漫。
紫鳶帶著忍者小隊混在青萍軍中，專殺那些試圖組織反擊的軍。
楓守在東面與德川軍的連線，防止兩支隊伍在追殺中出現誤傷。
德川家本陣的旗幟打著“三葉葵”紋樣，在東面持續跟進。八千武士保持著嚴整的陣型，一波一波地衝擊那些試圖北逃的朝廷軍。
“德川家的武士們！讓他們看看什麼真正的武士！”一個老將舉著太刀，聲音嘶啞地喊。幾百名武士齊聲呼應，刀在火中連一片——那些經過嚴格訓練的武士們砍殺北逃的敵人，他們作比已經疲倦的青萍軍更快、更狠、更練。
朝廷軍的陣線徹底崩塌了。
沒人指揮，沒人排程，沒人能站住腳組織任何像樣的抵抗。中軍與後軍之間連線著的那條路被德川軍的騎兵沖斷，南北不能相顧，東西也被切割數個互不相連的圈子。包圍圈裡計程車兵想要突圍出去，外圍計程車兵想要衝進去接應，可失去了組織和決斷的軍隊，無論怎麼做都只是在對方的刀口上送命。
天皇睦仁坐在轎裡，聽見了外面的槍聲正在快速遠去。
不，不是遠去——是自己的軍隊在潰退。
轎停了。藤原實經的聲音從簾外傳來，沙啞而急促：“陛下——陛下！德川家的援軍到了！至好幾千！”他的聲音裡第一次有了那種真正的恐懼，“前軍被打散了，中軍頂不住了。那些改換陣營的大名們已經跑了，左翼的人跑得比誰都快！陛下，快下決定——不能再往前了！”帳簾猛地掀開，一濃烈的腥味衝了進來。
天皇來不及說話，也來不及想明白自己兩萬大軍如何在一夕之間就翻了船。
“陛下！”藤原實經磕頭如搗蒜，“往北！往大和川上游渡河！北岸的人還有完整的編制，我們還能撐得住！”
天皇閉上眼。又睜開眼，聲音沙啞：“往北，渡河。”
藤原實經叩首，轉傳令。轎掉頭，朝大和川上游的方向移。可太慢了，轎子太重，抬轎的人在混中腳步踉蹌。
幾個侍衛護在轎子兩側，刀已出鞘，可週圍全是潰逃的兵，本不知道敵人是從東面來、從南面來，還是從天上掉下來。
轎在一座石橋前被堵住了。橋上滿了潰兵，橋下有人在涉水，河裡有人淹死，有人被踩到水底，有人跟丟了方向在水裡打轉。抬轎的人不知所措，藤原實經牽著馬站在轎旁，臉上的汗水混著灰塵往下淌。
“陛下，下轎吧！”藤原實經第一次在天皇面前失態了，“下轎騎馬！轎子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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