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章含殿大朝。
巍峨的殿宇，文武百按品階肅立，氣氛卻與往昔大朝迥異。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抑的躁，彷彿平靜湖面下的暗流湧。
龍椅上，年輕的皇帝胤稷正襟危坐，面沉靜，但微微抿的角出他心的繃。
階之旁，增設了一座略低半階的紫檀木座椅，趙暮雲端坐其上，蟒袍玉帶，神淡漠，目緩緩掃視著下方群臣。
今日大朝，首要議題便是頒佈擬定的《平倭備邊及遷都籌款疏》。
核心便是三日前白虎堂議定的發行國債、削減俸祿、抄沒通敵商、增收專項捐輸等一整套開源節流措施。
聖旨由司禮太監尖聲宣讀，字字句句，如同重錘敲擊在許多朝臣的心頭。
尤其是“百俸祿，暫行削減三，待東南平定、庫帑稍充後恢復”以及“發行‘昭信平倭寶鈔’，著戶部、承運庫會同辦理，勸諭紳士商認購”等條款宣讀完畢，殿中立刻響起一片難以抑制的和低語。
“肅靜！”殿中史高喝。
然而，不滿的緒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待聖旨宣讀完畢，餘音尚在殿梁縈繞，便有一名著緋袍、年約五旬的員疾步出列。
正是都察院左副都史吳清源，以清流直言著稱，亦是反對遷都的員之一。
“陛下！趙王殿下！”吳清源聲音洪亮，帶著激憤，“臣有本奏！《籌款疏》所列條款，實有諸多不妥之！”
胤稷眉頭微蹙：“吳卿有何異議？”
“其一，削減百俸祿，前所未有！”吳清源朗聲道，“百為朝廷效力，俸祿乃其養家餬口、維持面之本。東南有警，自當同仇敵愾，然豈能以剋扣臣工俸祿為籌款之策？”
“此非但寒了天下吏之心，亦有損朝廷統！傳揚出去，恐令百姓嗤笑，外邦輕視！”
“其二，發行所謂‘寶鈔’，名為借貸，實同加賦！”
他繼續道，矛頭指向趙暮雲，“前朝寶鈔濫發，致使價騰踴，民不聊生，殷鑑不遠！”
“今雖名為‘國債’，許以鹽茶之利抵押，然商賈多疑，能否踴躍認購，尚未可知。若強行攤派，則與搜刮何異？”
“東南戰事耗費無算，若長期發行，利滾利，債臺高築，將來如何償還？豈不是飲鴆止，禍子孫！”
“其三，抄沒通敵商，雖合理，然如何界定‘通敵’？證據何在？若執行者藉此羅織罪名，侵奪民產，豈非製造冤獄，擾商道？”
“東南海貿本已因戰事凋零，若再嚴刑峻法，人人自危，商旅斷絕，則財賦從何而來？”
吳清源言辭犀利，句句切中要害，也確實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員，尤其是中下層員以及江南出、與海商有千萬縷聯絡員的擔憂。
殿中不人微微頷首，面贊同之。
胤稷看向趙暮雲。
趙暮雲面不變，甚至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然後才放下，目平靜地看向吳清源。
“吳副憲所言，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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