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暮雲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淅地傳每個人耳中,“削減俸祿,確非佳策。然國難當頭,國庫空虛,東南將士在前線浴拼殺,糧餉不繼則軍心搖,防線崩潰則倭寇長驅直,屆時玉石俱焚,何來俸祿可領?何來面可講?”
他站起,走下階,緩緩踱步:“至於‘寶鈔’,並非前朝濫發之紙鈔。此乃以朝廷信用、未來鹽茶菸草煤炭之利為擔保,向紳士商臨時借款之憑證,有息,有期,有押。”
“認購自願,絕無攤派。商賈逐利,若朝廷信用穩固,鹽茶之利厚,為何不購?”
“此乃聚沙塔,集腋裘,共赴國難之舉。若人人只知索取,不願付出,國將不國,皮之不存,將焉附?”
他停在吳清源面前不遠,目如炬:“吳大人提及前朝寶鈔之弊,可知前朝為何而敗?”
“非因紙鈔,而因吏治腐敗,軍備廢弛,外敵侵時無可用之兵,無充餉之銀!”
“今我大胤,有叛賊勾結倭寇,外有北狄虎視眈眈,若此時仍斤斤計較於個人俸祿得失,拘泥於陳規舊例,不敢行非常之策,則東南必失,北疆必危!”
“屆時,你我皆為亡國之臣,還有何面目在此討論俸祿統?”
話語鏗鏘,擲地有聲,帶著久經沙場的鐵氣息,得吳清源臉發白,一時語塞。
趙暮雲不再看他,轉面對百,聲音提高:“本王知道,此舉會讓許多人一時困頓,會讓一些人利益損。”
“但本王更知道,東南沿海,每日都有百姓被倭寇屠戮,有子被擄掠,有城池在燃燒!”
“那裡的守軍,在缺糧械的況下,用之軀抵擋著敵人的刀鋒火炮!與他們相比,我們在西京,削減些許俸祿,認購一些國債,又算得了什麼?”
他目掃過那些面不忿或尤疑的員:“若有誰,覺得削減俸祿便活不下去,覺得認購國債便是與民爭利,覺得國難當頭仍可安富貴……”
“那麼,請下這袍,出印信,朝廷絕不強留。”
“但若還穿著這服,站在這個朝堂上,便需牢記‘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殿一片死寂。
趙暮雲的話,如同寒風颳過,讓許多人打了個冷戰。
他們這才真切到,這位以軍功崛起的王爺,行事風格與以往那些文出的宰輔截然不同,他更直接,更強勢,甚至……更不容置疑。
“至於抄沒通敵商,”趙暮雲語氣轉冷,“凡有確鑿證據,證明其資敵、通敵、為倭寇銷贓或提供報者,一律嚴懲不貸,家產充公!”
“非常時期,用重典!吏部、刑部、都察院、錦衛需協同辦理,既要雷厲風行,剷除蠹蟲,亦要證據確鑿,不枉不縱。”
“若有藉此誣告構陷、公報私仇者,反坐之!”
他走回階旁,並未立刻坐下,而是對胤稷躬一禮:
“陛下,臣言盡於此。《籌款疏》所列,乃當前不得不為之策。若朝中諸公尚有更高明、更可行之策,能解東南燃眉之急,能固北疆萬年之基,臣願聞其詳,即刻改弦更張。若沒有”
他頓了一下,目再次掃過全場:“那便請遵照執行。樞院、戶部即日起開始辦理。”
“一個月,本王要看到第一批認購款項庫,看到東南前線軍餉得到補充,看到三大船廠木材石料齊備!”
“若有奉違、拖延推諉者,無論職大小,一律以貽誤軍機論!”
“退朝!”
胤稷適時地宣佈,結束了這場充滿火藥味的大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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