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三族”三個字，如同最鋒利的鍘刀，懸在了所有人頭頂。不僅自己死，父母妻兒、兄弟姐妹、甚至宗族親眷都要一併陪葬！這遠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絕。
死亡的恐懼和株連親族的巨大力，瞬間擊垮了這些貪汙吏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求生的本能和對家人的最後一顧念，讓他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瘋狂地想要戴罪立功。
“我招！王爺我招！”鄭樵第一個崩潰，涕淚橫流，指向堂外，“是……是隆大人！您一定知道，隆家把持西北多年，在六部皆有滲！我們就是了現在掛名兵部侍郎的隆來恆隆大人指使的！那些石料、馬匹、糧草，大多……大多都是按照他派人傳來的意思置的！聯絡……聯絡是過他一個在城西開綢緞莊的遠房表親！”
“對！對！是隆大人！”縣丞也嘶喊起來，“下有一次親耳聽鄭縣令說，隆大人許他事之後調回京畿，升任戶部主事！”
“還有猖玀人那邊……是隆大人派人指使我們派人假扮猖玀兵來暗害您，說只要配合，保我們富貴……”主簿錢貴也哆哆嗦嗦地補充。
一時間，堂下眾口鑠金，矛頭紛紛指向了隆來恆。
雖細節含糊，多有推諉攀扯之詞，但“隆來恆”這個名字被反覆提及，其勾結邊吏、資敵牟利、甚至可能洩軍的嫌疑，已如同汙墨潑灑，難以洗清。
屏風後的穆希，冷靜地聽著這一切，目銳利。知道，這些指控大多缺乏鐵證，且這些人為了活命必然誇大其詞。
但這正是與顧玹商議計劃的一部分——敲山震虎，打草驚蛇，出狐狸尾，給隆來恆釘上一刺。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通報：“王爺，兵部侍郎隆來恒大人到！”
顧玹眼神微閃，重新坐回案後，沉聲道：“帶進來。”
只見隆來恆一緋袍，步履穩健地走大堂，神看似從容，甚至帶著一被急召見應有的疑與恭謹。
他目掃過堂下跪了一地的舊日“盟友”，看到他們如同見到救星般投來的哀求絕眼神，又看到公案後端坐如山的顧玹，心中已是驚濤駭浪，面上卻毫未顯。
他上前幾步，規規矩矩地躬行禮：“下隆來恆，參見江陵王。不知王爺急召見，所為何事？”語氣平穩，彷彿完全沒看到眼前的陣仗。
顧玹看著他，緩緩道：“隆侍郎來得正好。湟源縣鄭樵等人，指控你勾結邊吏，私運資，通敵賣國。你有何話說？”
隆來恆心中劇震，暗罵這群廢事不足敗事有餘，臉上卻瞬間堆滿震驚與憤怒，轉向鄭樵等人，厲聲喝道：
“鄭樵！你們這些國之蛀蟲，自己貪贓枉法，事發了竟敢口噴人，攀誣朝廷命！本何時指使過你們？有何證據？簡直荒謬絕倫！”
他反應極快，立刻倒打一耙，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王爺明鑑！下掌管兵部武選、輿圖等務，與邊縣錢糧資調運從無直接干係！此等汙衊，定是這些罪徒見事敗，自知罪孽深重，便胡攀咬，意圖混淆視聽，減輕己罪！請王爺切莫被這等小人讒言所！”
他言辭懇切，一副蒙不白之冤的忠臣模樣，甚至眼圈都有些發紅：“下對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鑑！王爺若不信，可嚴查下曆年經手文書、往來賬目！亦可詢問兵部同僚、乃至聖上！下願與此等佞當面對質！”
說罷，他似有意似無意地，微微側，讓顧玹及堂上親衛能更清楚地看到縣衙大門外——那裡影影綽綽，站著數十名穿著隆府家丁服飾、卻個個腰桿筆直、眼神悍的漢子，雖未持明晃晃的兵，但那剽悍之氣，絕非普通僕役所能有。
私兵！隆來恆這是在無聲地示威，暗示他自己並非毫無準備，孤前來。
顧玹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冰冷的表似乎凝滯了一瞬，眼底深掠過一銳芒，又迅速被抑下去。
他放在案下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握，指節泛白，彷彿在強忍著什麼。在外人看來，這似乎是王爺面對隆來恆“義正辭嚴”的反駁和門外的威脅，到了棘手與忌憚，一時語塞。
果然，僵持片刻後，顧玹似乎“無奈”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只剩下冰冷的怒意與決斷，卻不再針對隆來恆。他猛地一拍驚堂木，聲音帶著被冒犯後的震怒與殺伐：
“夠了！爾等罪證確鑿，竟還敢當堂攀誣朝廷大員，企圖擾視聽，罪加一等！”
果然，僵持片刻後，顧玹似乎“無奈”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只剩下冰冷的怒意與決斷，卻不再針對隆來恆。他猛地一拍驚堂木，聲音帶著被冒犯後的震怒與殺伐：
“夠了！你們罪證確鑿，竟還敢當堂攀誣朝廷大員，企圖擾視聽，罪加一等！統統拖下去！”
“王爺饒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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