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隆來恆一邊腦中飛快地思考著各種對策，一邊朝一旁的伏檸兒大聲吩咐，“賤婢，過來給我更！”
剛才無數念頭在隆來恆腦中電石火般閃過，他迅速權衡利弊——不去，就是心虛，反而惹人生疑；去，則要萬分小心，滴水不。
很快，在伏檸兒抖卻麻利的作下，他換上了一莊重的緋袍，腰佩玉帶，頭戴烏紗，離開室前，他冷冷瞥了一眼抑著低聲啜泣的伏檸兒，對管家丟下一句：“把帶下去，沒用的東西，足三個月。”
便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隆府門外，一輛江陵王府的馬車靜靜等候，車旁立著神冷肅的蔣毅，他看到隆來恆出來，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聲音平板無波：“隆大人，王爺有請。事關邊務，請大人速往。”
隆來恆臉上掛起疑與恭謹的笑容：“有勞蔣副統領。不知王爺召見，所為何事？本也好有個準備。”
蔣毅卻只是側讓開車門：“王爺只說有要事相商，涉及湟源縣員風聞。大人去了便知。”
隆來恆面上笑容不變，心底卻是愈發焦躁：“原來如此，邊縣事務關乎國，確不容輕忽。本這就隨二位前往。”
他登上馬車，車廂門關閉的剎那，臉上所有偽裝出來的表瞬間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沉思與狠厲。
湟源縣縣衙大堂。
昔日還算齊整的縣衙大堂，此刻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高懸的“明鏡高懸”匾額下，江陵王顧玹端坐於原本屬於縣令的公案之後。
他已換下病中常服，一玄繡金蟠龍常服，外罩墨大氅，雖臉仍帶著中毒後的蒼白，但那雙異眼眸卻銳利如冰刃，周散發著久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迫，與這簡陋的縣衙格格不。左臂的傷被寬大的袖遮掩，唯有細微的作間出些許不便。
公案側後方，一架厚重的山水屏風悄然立著，隔絕了後堂的景。
屏風之後，穆希靜靜站立，過細的絹帛隙，能將堂下形盡收眼底。換了一便於行的深青勁裝，長髮利落束起，面上覆著一層輕紗，只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眸，專注地觀察著堂上堂下的每一靜。的手邊，還放著幾卷連夜整理出的、關於湟源縣歷年賬目與可疑往來的卷宗副本。
堂下，黑跪了一地的人。為首的便是已經下野、著白囚的湟源縣前任縣令鄭樵，他面如死灰，渾篩糠般抖個不停。
後是前任縣丞、主簿、典史乃至幾個掌管倉庫、稅關的要害胥吏，個個面無人，有人甚至已洇開深水痕，腥臊之氣飄散。
這些都是穆希據初步查證和王府暗樁提供的線索，建議顧玹先行控制起來的“下野”員——名義上因各種原因去職或調離，實則仍暗中把持著湟源縣某些關竅。
大堂兩側，肅立著兩排盔甲鮮明、手持利刃的江陵王親衛，眼神如鷹隼，盯著堂下每一個囚徒，森然殺氣瀰漫。
顧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用那雙冷冽的異瞳緩緩掃過堂下眾人，目所及之，跪伏之人抖得更加厲害。這沉默的威，比任何厲聲呵斥更讓人膽寒。
片刻，他才沉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石砸在冰冷的地磚上，迴盪在空曠的大堂：“鄭樵，爾等可知罪？”
鄭樵以頭搶地，砰砰作響，哭嚎道：“王爺！王爺明鑑！下……罪臣冤枉啊！罪臣雖治理地方不力，或有貪怠惰之過，但……但絕無他意啊！”
“冤枉？”顧玹角勾起一毫無溫度的弧度，從公案上拿起一卷文書，那是穆希事先梳理好的摘要，
“永昌七年春，你以修繕城牆為名，虛報石料三千方，銀五千兩，實則將其中大半劣質石料運往何？永昌八年秋，關市賬簿上無故缺失馬匹易記錄十七筆，涉及良馬逾百匹，這些馬去了哪裡？永昌九年至今，你湟源縣上報的邊境巡防損耗，箭矢、兵甲數目遠超他縣數倍，且多集中於西北方向野狐嶺一帶，那裡，似乎是猖玀輕騎最容易滲的路徑？”
每說一條，顧玹的聲音便冷一分，而堂下眾人的臉便白一分。這些賬目上的貓膩，有些他們自以為做得秘，有些連他們自己都記不清細節，卻被一條條清晰羅列。
“還有你們！”顧玹目轉向其他跪伏的吏，“典史劉三，你私開邊，放行無路引商隊七次，收取賄賂，那些商隊運的是什麼？主簿錢貴，你暗中篡改糧倉出記錄，將備戰糧以陳換新，差價中飽私囊，那批被換走的陳糧，又流向了何方？還有你，倉大使趙四……”
一樁樁，一件件，時間、地點、數目、經手人，甚至某些私下易的暗語片段，都被準點出。彷彿有一雙無形巨眼，早已將他們數年來的蠅營狗苟、鬼蜮伎倆看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普通稽查，這是有備而來，刀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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