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與笛聲糾纏著，攀升著，像是兩條帶在風中飛舞，時而分離，時而纏。
殿安靜極了，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伊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艾伊斯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那兩個人。琳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碧綠的眼眸中映著跳的燭火，不知在想什麼。
穆簡託著腮，靜靜地看著，看著他的妹妹坐在琴案前，指尖流淌出他從未聽過的曲子，看著那個他看不順眼的年輕人站在旁，用一支骨笛吹出荒原上的風。
那曲子漸漸變得激昂，像是商隊遇上了風暴，駝鈴在狂風中搖搖墜。琴聲急促如馬蹄，笛聲高如鷹嘯，兩種聲音你追我趕，誰也不肯落下。
然後，在一陣疾風驟雨般的合奏之後，琴聲忽然低了下去，笛聲也漸漸放緩，像是風暴過去了，商隊走出沙漠，眼前是一片綠洲，水粼粼，椰棗林。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殿靜了片刻。然後，伊放下酒杯，用力鼓起掌來。那掌聲在寂靜中格外響亮，像是要把屋頂掀翻。艾伊斯也笑了，那雙藍的眼睛裡滿是驚喜，連連點頭。連那些侍者都忘了規矩，跟著鼓起掌來。
“好！好！”伊站起來，臉上滿是笑意，“這是什麼曲子？我從未聽過。”
穆希抬起頭，看了顧玹一眼。顧玹握著骨笛，也看著，角微微彎起。
“《大漠路歌》。”穆希說，聲音和清冽，像滴水中的墨，“是一首古曲，編寫的靈來自博侯張騫出使西域。”
伊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笑聲爽朗而痛快：“張騫？出使西域，打通了西域和漢地通商之路的那個張騫？”
穆希點了點頭：“正是。”
學識不凡、通漢家文化的伊一下子就明白了穆希的暗示——漢朝的博侯，奉漢武帝之命出使西域，打通了綢之路，讓中原和西域從此往來不絕，穆希選這個典故，是在說與顧玹的結合，便如張騫通西域一般，象徵著中原與西域的友好往來。
會意之後的伊笑著搖搖頭，坐回位上，端起酒杯朝兩人示意：“好一個大漠路歌。一箇中原的琴，一個西域的笛，合在一起，竟比什麼曲子都好聽。”
他忽然嘆了口氣，慨道，“阿玄，你母親當年也吹笛子。若是聽見你今日吹笛技藝如此高超，不知該多高興。”
顧玹握著骨笛的手微微收，沒有說話。
艾伊斯輕輕拍了拍伊的手臂，朝他搖了搖頭。伊回過神來，哈哈一笑，舉起酒杯：“來來來，喝酒！今日高興，不談別的！”
穆簡灌了一口酒，冷哼了一句。
琳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碧綠的眼眸仍在顧玹和穆希之間流連，端起酒杯，默默飲了一口。
殿的氣氛又熱絡起來，觥籌錯，笑語喧譁。穆希坐回自己的位置，顧玹在旁坐下，將那支骨笛遞還給。
穆希接過，指尖挲過那些細的刻痕，角微微上揚。
琳希這時放下手中的酒杯，碧綠的眼眸彎兩新月，角微微上揚，朗聲道：“穆姑娘曲藝真是高超，可以教教我嗎？我極音律，卻從未聽過這樣特別的曲子。”
穆希看著，也微微一笑，那笑容客氣而疏離，卻挑不出半分錯：“公主抬，這是小的榮幸。”
琳希站起，繞過案几，竟然徑首在穆希旁坐下。的襬拂過地毯，帶起一陣西域獨有的香料幽香。
託著腮，歪頭看著穆希，那雙碧綠的眼眸在燭火下閃閃發亮，像一隻調皮的貓，語氣熱坦率：“我覺得，你和我會很投緣，希能和穆姑娘為姐妹一般的家人，天天找你探討音律，學那些我從未聽過的曲子。”
殿安靜了一瞬。
穆希卻並未惱怒，悠然道：“公主願抬，我自是喜不自勝。可我和燕珩終要回承國去。那異國他鄉的風水，公主恐怕不住。”
琳希的笑容淡了些，卻仍沒有退讓的意思：“不得住，總要試過才知道。”
“公主殿下，”穆希看著琳希，緩聲道，“燕珩雖重義，卻也是個死心眼的人。認定了一個人、一件事，便不會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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