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顧琰,恨他不爭氣;他怕顧玹,怕他太爭氣。可如果非要選一個,他寧願選顧玹。至,顧玹有本事,能打仗,能守住他的江山。
“好。”他閉上眼睛,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朕……朕給他詔書。”
何筠叩首,額頭著冰涼的地磚,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他知道,這一趟,了。
永昌帝的詔書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京城的。詔書寫得洋洋灑灑,引經據典,說顧玹“英明神武、忠勇可嘉”,說他是“朕之嫡子、承繼大統”,說顧琰“僭越篡位、非朕本意”。
言下之意,顧琰才是臣賊子,而顧玹,才是他欽定的繼承人。顧玹接到詔書時,正在城樓上巡視。他沒有跪下接旨,只是接過那捲黃絹,展開,看了一眼,然後遞給後的穆希。
“了。”顧玹微微一笑。
穆希接過詔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知道,這份詔書意味著什麼。
它意味著顧玹不再是“謀反”,而是“奉旨”;意味著顧琰不再是“皇帝”,而是“臣”;意味著那些還在觀的世家、州縣、將領,有了倒向顧玹的理由。從這一刻起,這場戰爭,不再是叛軍與朝廷的對抗,而是正統與僭越的對決。而顧玹,才是正統。
訊息傳到行宮時,顧琰正在書房裡批摺子。他聽完侍的稟報,手中的硃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批,批完一份,又批一份,像是沒有聽見。
可他的手在發抖,筆下的字歪歪扭扭,不樣子。他終於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的臉慘白如紙,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他怎麼敢……”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沒有人回答他。書房裡空空,只有他一個人。
他猛地站起來,將案上的茶盞掃落在地,碎片四濺,茶水浸溼了他的龍袍。他著氣,眼中滿是,像一頭發了瘋的野。
他想罵,可不知道該罵誰;他想打,可不知道該打誰;他恨永昌帝,恨他在自己最需要支援的時候給了顧玹一刀;他恨顧玹,恨他不死,恨他回來要奪走屬於自己的一切,恨他讓自己了天下人的笑柄;他恨這世上所有不支援自己的人,恨所有在看自己的笑話的人!
他跌坐回椅中,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發抖。書房裡安靜極了,只有他抑的呼吸聲,和窗外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訊息傳到京城時,顧玹正在城樓上與元熠商議軍務。他聽完何筠的稟報,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什麼表。元熠站在他旁,手中著一支箭,在指間轉了幾圈,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那小子,怕是氣瘋了。”元熠說。
顧玹沒有接話,只是著南方,著那座再也回不去的都城,著那個正在等他的人。他知道,顧琰不會善罷甘休。
那張龍椅,是他來的,也是他拼了命才坐上去的。他不會輕易放手。
可顧玹也沒有打算讓他放手。他要親手,把那張龍椅拿回來。不是為了皇位,是為了那些死去的人,是為了這座被拋棄的城,是為了這片被戰火的土地。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大承,不是誰都能坐的。
穆希站在城樓上,手中握著那面“承”字旗,風吹得旗幟獵獵作響,的袂也在風中飄。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守護神。春棠站在後,手裡捧著一件披風,想給披上,又不敢打擾。過了很久,穆希才轉過來,接過披風,披在肩上。
“小姐,”春棠小心翼翼地道,“小心著涼。”
穆希搖搖頭,目清明:“放心,該到冷的,是我們的敵人。”
登基大典的餘溫還未散去,新的朝堂便在城樓下的議事廳裡匆匆搭建起來。沒有金碧輝煌的宮殿,沒有雕龍畫的座,甚至連像樣的朝服都湊不齊幾套。
可沒有人抱怨,那些從火中爬出來的將領、那些在危難時刻選擇留下的文臣,他們站在簡陋的廳堂裡,鎧甲上還帶著刀痕,袍上還沾著塵土,可他們的眼睛是亮的,脊背是直的。
顧玹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玄龍袍,腰間繫著那條穆希送他的玉帶。
他的面前攤著一卷黃絹,上面麻麻寫滿了名字——那些在京城保衛戰中出生死的人,那些在他最艱難的時候選擇站在他邊的人。他提起筆,蘸了蘸墨,目在那些名字上緩緩掃過,然後一筆一劃地寫下去。第一個是何筠。
何筠站在文臣佇列的最前面,穿著一洗得發白的青衫,面容清瘦,眼中卻閃著。他聽見自己的名字時,微微一,隨即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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