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您知道臨死前說了什麼嗎?說,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嫁給了您。”
永昌帝渾一,鬆開手跌坐在地上,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他想起那個人,那個有著一雙異眼眸的異域子。
不說話,總是安靜地坐在窗前,著北方。他以為是在想念草原,如今才知道,不是在想念草原,是在後悔。後悔嫁給他,後悔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後悔用自己的一生換來了那個永遠無法兌現的承諾。
顧玹轉過,不再看他。
“父皇,您老了。也該歇歇了。從今往後您就在這裡安度晚年吧,不要再出去了。”
說完,二人並肩,大步走了出去,沒有再回頭。穆希跟在他後,腳步很輕,輕得像風。偏殿的門在他們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和空氣。
永昌帝癱坐在地上著那扇閉的門,著那扇再也打不開的門,淚流滿面,閉上眼睛,靠在冰冷的牆上,像一還沒死的。
窗外傳來的歡呼聲,是百姓們在慶祝蒼梧城破、天下太平。他不知道。他已經不在乎了。
穆希一有時間就會去偏殿,風雨無阻。或許清晨去,或許午後去,有時候夜裡也去,帶著一的寒意和一肚子的恨意。
推開那扇沉重的門,走過那條昏暗的甬道,站在永昌帝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永昌帝蜷在角落裡渾發抖,像一隻了驚的老鼠,一聽見的腳步聲便開始發抖,從手指抖到肩膀,從肩膀抖到全,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他想躲可無可躲,偏殿就這麼大,角落就這麼深,他到最裡面也逃不開的眼睛。
穆希沒有說話,走過去揚起手,狠狠地扇了下去。“啪!”清脆的耳聲在偏殿裡迴盪,永昌帝被打得偏過頭去,角滲出一跡。
他不記得這是第多下了,臉腫了消,消了腫,已經記不清了。他只記得疼,火燒火燎的疼,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覺,一閉眼就看見穆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穆希扇完了,甩了甩手。的手也疼,可不在乎,站在一旁朝後招了招手:“哥,你來。”
穆簡走上前。他穿著一玄的袍,腰間繫著玉帶,面容剛毅,眉目英,與多年前那個被穆家滅門慘案得遠走他鄉的年判若兩人。
他站在永昌帝面前低下頭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看著如今這副卑微到塵埃裡的模樣,心中沒有同,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快意。
他學妹妹的樣子揚起手,狠狠地扇了下去,那一掌比穆希的更重更有力,打得永昌帝整個人都歪了過去,角裂開一道口子,鮮順著下滴在地上。
穆簡沒有停,第二掌,第三掌,第四掌,扇得永昌帝哭爹喊娘,扇得他跪地求饒。穆簡扇夠了甩了甩手退到一旁。
盧端拄著竹杖走上前。他的眼睛蒙著白綾,看不見,可他聽得見,聽得見永昌帝的哭聲,聽得見他含糊不清的求饒。他將竹杖靠在牆邊,出手索著,穆簡將永昌帝的頭按到他的手邊。
盧端的手在永昌帝臉上了一陣,到了他的鼻子、眼睛、,然後揚起手——他的力道不如穆簡重,可他的掌帶著一種在心裡藏了許多年的恨意。
永昌帝的眼睛是在被關進來的第二個月哭瞎的。他整日整夜地哭,哭自己命苦,哭自己不該當這個皇帝,哭自己不該得罪那麼多的人。哭到最後眼淚流乾了,眼睛也瞎了,只剩兩個空的眼眶,黑漆漆的像兩個無底。
穆希沒有同他,讓人將他綁在椅子上,親手用一把生鏽的剪刀將他的眼珠挖了出來。眼珠滾落在地上沾滿了灰塵,像兩顆灰的石頭。
永昌帝的慘在偏殿裡迴盪,像一頭被宰殺的豬。穆希看著那兩顆眼珠,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等這一天等了太多年,久到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了。如今等到了,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只是覺得很累,累得什麼都不想再想了。讓人將眼珠扔出去餵狗,然後洗了手繼續批摺子。
每天午後是鞭刑時間。穆希讓人在偏殿裡立了一柱子,將永昌帝綁在上面,了他的服出瘦骨嶙峋的背。
行刑的是個老太監,手很重,每一鞭都帶著風聲落下,在永昌帝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
穆希坐在一旁喝著茶看著,像一個看客在看一齣與自己無關的戲。數著鞭數,一下兩下三下,數到一百下才讓老太監停手。
永昌帝的背已經模糊,沒有一塊完好的皮。他痛得昏過去好幾次,每次都被冷水潑醒,繼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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