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微熹，鎮國公府在晨曦中甦醒，看似與往常並無二致。但一些細微的變化，如同水面下的暗流，已在悄然湧。
驚鴻院，沈驚鴻剛用過早膳，司棋便進來低聲稟報：“小姐，冷鋒那邊確認了，那末正是‘絮影散’。另外，關於柳姨娘的流言，已經按您的吩咐，重點在靠近外書房的那幾條迴廊和花園小徑散播了，今早負責灑掃的幾個婆子議論得正歡。”
沈驚鴻輕輕撥弄著茶盞，眸沉靜：“嗯，父親每日清晨都會去演武場活筋骨，回來必經過那裡。留意著那邊的靜。”
“是。”司棋應道，又補充，“還有，燕院判那邊，冷鋒已加派了人手，他昨日回宮覆命後便直接回了府邸，至今未曾外出，也未見異常訪客。”
沈驚鴻點了點頭，燕之軒行事謹慎，短時間恐怕難有突破。眼下，先解決落霞苑的麻煩，並藉此試探父親的態度，才是關鍵。
果然，辰時末，便有訊息傳來——鎮國公沈戰在從演武場回書房的路上，約聽到了下人的議論。
“……說是柳姨娘夜夜驚夢，喊著先夫人的名諱呢……”
“可不是，還說私下裡燒紙錢，莫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噓！小聲點，國公爺最忌憚這些……”
沈戰腳步一頓，濃黑的劍眉瞬間蹙起。他雖不信怪力神，但涉及亡妻，心中便是一陣刺痛與不悅。柳氏……何時變得如此不知分寸？驚鴻母親去世多年，這般行徑，是心虛，還是故意攪擾府中安寧？聯想到近日府中多事，沈薇前番在賞花宴上的失儀，沈戰心中對落霞苑的不滿又添了幾分。他沒有當場發作，但臉沉鬱地走進了書房，吩咐長隨：“去查查，落霞苑近日到底怎麼回事。”
這訊息很快便傳到了驚鴻院。沈驚鴻角微勾，很好，種子已經播下，只待合適的時機讓它破土而出。
與此同時，攬月也悄悄從府外回來，帶回了濟世堂孫老大夫的話。
“小姐，孫老大夫聽了奴婢描述的脈象——當然，奴婢是假託一位遠房親戚詢問的——他說，若真是長期鬱結於心，勞心費神，脈象確會顯虛浮無力，但多伴有弦之象。而若真是接了寒之，尤其是如‘幽羅藤’那般寒骨的，脈象深會有一不易察覺的沉滯冷，非醫極高明者難以確診。他建議……若有可能，最好能讓信得過的大醫當面診脈。”攬月仔細回稟。
沈驚鴻若有所思。孫老的話，側面印證了燕之軒醫確實高超，也說明若真有寒溼之氣，其源恐怕非同一般。
“那‘絮影散’和‘幽羅藤’呢？”問。
“孫老說，‘絮影散’確如小姐所料，乃損之，長期服用損人基。至於‘幽羅藤’……”攬月低了聲音，“孫老聞言十分震驚，說此早已絕跡多年，只在前朝宮廷秘錄中有過記載，極毒，常被用於……用於秘地置宮眷或知悉秘之人。因其毒緩慢且症狀似癆病，極難察覺。他還說，若‘幽羅藤’與至至剛之藥同服，會加速毒發作；但若與某些特定的寒藥相遇，反而會彼此牽制，使得毒潛伏更深，發作更遲，但一旦發，便回天乏。”
沈驚鴻心中巨震！母親手札記載冰山雪蓮與幽羅藤相畏，原來並非簡單的中和或加劇，而是這種詭異的“潛伏”效果！那麼，當年若母親真的中了幽羅藤之毒，是否有人利用冰山雪蓮，或是其他寒藥，刻意延緩了毒的表面發作，製造了久病不治的假象？
這背後的心思，何其縝，何其惡毒！
強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對攬月道：“辛苦了。孫老那邊，日後或許還需麻煩他。”
必須儘快拿到母親完整的醫案，以及查清當年經手母親藥材的所有人！
午後，沈驚鴻正準備小憩片刻，司棋又匆匆進來，面帶一興：“小姐，落霞苑有靜了！柳姨娘不知從何聽聞了流言，氣得在房裡砸了一套茶，直罵是有人故意陷害。二小姐也在旁邊添油加醋，說是……說是大小姐您容不下們，故意散佈謠言。”
沈驚鴻聞言，不僅不怒，反而笑了：“哦？們倒是會倒打一耙。父親那邊可有反應？”
“國公爺派去查問的人剛走，柳姨娘和二小姐哭得梨花帶雨，一口咬定是汙衊，還說願意對質。”司棋撇撇，“們自然是不會認的。”
“對質？”沈驚鴻輕笑一聲，“父親軍務繁忙，哪有閒心聽這些後宅婦人的口舌之爭。他派人去問，本就已是一種不信任。更何況，空不來風，柳姨娘若真的心中無鬼，又何至於如此失態，砸東西洩憤？”
沉片刻，吩咐道：“讓咱們的人，將柳姨娘砸了茶，以及沈薇指責是我陷害的訊息，也‘不經意’地傳到父親耳中。重點是，突出們的暴躁失態和攀咬。”
要讓父親看清楚，誰才是那個沉得住氣、顧全大局的嫡，誰又是那個一有風吹草就原形畢、只會撒潑攀誣的妾室庶。
“奴婢明白！”司棋心領神會，立刻去辦。
理完這些，沈驚鴻走到窗邊，看著院中那幾株在秋風中依舊立的翠竹，目悠遠。宅門的爭鬥，如同這秋風，雖不至立刻傷人，但若任由其吹拂，也能積寒骨。必須儘快肅清宅，才能無後顧之憂地應對朝堂和江湖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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