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接下來的幾日，聽雪院異常安靜，沈薇甚至稱病免了晨昏定省。
三日後，宮中傳出訊息，陛下采納了三皇子蕭景淵的諫言，已派遣太醫院幹太醫並攜帶大量解毒藥材馳援北疆，專司防治蠻族毒。同時，軍餉貪腐一案亦有突破，數名戶部員落馬，牽連甚廣。
“小姐，三殿下府上送來請帖，邀您明日過府一敘。”司棋呈上一張素雅緻的帖子，語氣帶著幾分激。
沈驚鴻接過帖子，指尖拂過其上清峻的字跡，眼中掠過一瞭然。棋局已開，該落子了。
次日，一輛青帷小車自鎮國公府側門駛出，沈驚鴻只帶了司棋一人，著月白雲紋錦，髮髻簡單，僅簪一支素銀簪子，低調前往三皇子府。
三皇子府邸位於城西，不尚奢華，卻格局清雅，亭臺水榭，錯落有致，自有一番超逸氣度。
蕭景淵在書房外的臨水小軒接待了。他今日未著皇子常服，僅一天青直綴，玉簪束髮，了幾分天家威嚴，多了幾分文人墨客的儒雅。
“沈小姐，冒昧相邀，還請見諒。”他親自執壺，為沈驚鴻斟上一杯清茶，態度謙和。
“殿下言重了。”沈驚鴻微微欠，從容落座，姿態優雅不見毫怯懦。
“今日請沈小姐來，一為致謝，前日信中所言，解了北疆燃眉之急；二則，確有一事，想聽聽沈小姐的見解。”蕭景淵開門見山，將一份謄抄的報推向沈驚鴻面前，“此乃北疆最新傳回的訊息，沈小姐但看無妨。”
沈驚鴻微怔，心下對蕭景淵的坦誠與直接略意外。接過報，目快速掃過，心下了然。果然，軍中已確認出現藤所致症狀，更棘手的是，蠻族此番用兵，陣法嚴謹，號令統一，再非往日烏合之眾。
“殿下想讓臣看什麼？”放下報，神平靜。
蕭景淵凝視著，目深邃：“沈小姐不覺得，蠻族此番，進退有度，謀定後，仿若胎換骨麼？”
沈驚鴻指尖輕杯沿：“蠻族學習中原兵制戰法，非一日之功。”
“習兵法或有可能，但這用毒之準，時機之巧妙…”蕭景淵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點，“據我所知，藤之秘，即便太醫院典籍亦記載不詳。沈小姐一語中的，豈是偶然？”
小軒靜默下來，唯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沈驚鴻心知他已起疑，卻不急於辯解，只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靜待下文。
“我查閱過沈小姐提及的那本《北疆雜症錄》，”蕭景淵繼續道，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察，“其中確有藤記載，然則，關於它與蜂同食則毒倍增之說，並無一字提及。”
沈驚鴻執杯的手微微一頓。未料到蕭景淵心思縝至此，竟親自核查了典籍。
“殿下是在懷疑臣所言不實？”抬眸，目清亮，直直向蕭景淵。
“不，是好奇。”蕭景淵迎上的目，毫不避讓，“沈小姐似乎知曉許多…超出常理的事。”
四目相對，空氣彷彿凝滯，無聲的鋒在目之間流轉。
片刻，沈驚鴻緩緩放下茶盞，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若臣說，此乃母親夢中相告，殿下可信麼？”
蕭景淵眉峰微挑：“沈夫人？”
“母親生前，最掛念的便是北疆將士安危。若泉下有知，必不忍見將士們人所害，枉送命。”沈驚鴻語氣帶著一恰到好的哀婉與追憶，眼神卻清澈堅定，“自母親去後，兒時常夢，這些旁門左道，多是夢中所得。此前只當是思母心切，未曾想，竟有印證之時。”
此言半真半假，將一切推至託夢，是眼下最好的解釋。沈夫人曾隨軍北疆，通醫理藥毒，人所共知。
蕭景淵注視良久，眸中審視漸消，轉而化為一難以言喻的探究，最終化作一抹淺淡的笑意：“沈小姐，果然非凡。”
他不再追問源，轉而道：“既然沈小姐得沈夫人真傳，不知對眼下這迷局，有何高見？”
沈驚鴻知這是最後的試探，亦是真正的機會。略一沉，道：“蠻族驟強，不外乎兩種可能：一者，天降雄主，整合諸部；二者，有高人幕，傾力輔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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