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口的硝煙在暮中漸漸沉降，腥味與焦糊味混雜著草原特有的凜冽寒風，瀰漫在這片剛剛經歷過生死鏖戰的土地上。沈驚鴻站在城樓上，銀紋墨袍的下襬被風掀起，獵獵作響，料上濺落的暗紅漬在夕下凝固冰冷的痕跡。著下方忙碌清理戰場計程車兵們，眸深沉，毫沒有大勝後的鬆懈。
赫連昭就站在側，左肩的傷口剛由隨軍軍醫重新包紮過，白的紗布滲出點點猩紅，卻毫不影響他拔如松的姿。他手中挲著一柄鑲嵌著狼牙的彎刀，目追隨著沈驚鴻的視線，落在那些正在搬運、修補城牆的影上，聲音帶著一剛經歷過戰火的沙啞：“西突厥的主力雖滅，但葉護可汗的弟弟莫賀咄帶著殘部逃向了西域，此人野心，怕是日後還會捲土重來。”
沈驚鴻微微頷首，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腰間的凰玉佩，那是陸君邪留下的念想，此刻手生溫，卻不住心頭的凝重：“莫賀咄不足為懼，真正棘手的是那些潛藏在暗的餘孽。”轉頭看向赫連昭，眼中閃過一銳利，“黑石部與白狼部的殘餘勢力並未徹底清除，他們與西突厥勾結多年，悉北境地形，若不盡快清剿，必心腹大患。”
正說著，李牧將軍快步走上城樓，躬行禮：“郡主，狼王殿下。戰場已初步清理完畢，此戰共殲滅西突厥士兵三萬餘人，俘虜兩萬餘人，繳獲戰馬一萬五千匹，軍械無數。只是……”他頓了頓，面難，“我軍傷亡也頗為慘重，步兵折損四千，騎兵傷亡兩千，還有不士兵了重傷，急需醫治。更關鍵的是，糧草儲備僅夠支撐十日，後續補給還需等京城戶部運送。”
沈驚鴻眉頭微蹙。深知北境偏遠，京城的糧草運輸路途遙遠，且朝中太后餘黨蠢蠢，未必會按時撥付補給。若糧草斷絕，不僅傷士兵難以救治，倖存的將士也會軍心浮，剛剛穩定的北境局勢又將陷危機。
“傷員之事，我來想辦法。”沈驚鴻沉聲道，“我隨攜帶的藥箱中有不金瘡藥與解毒丹，你即刻派人送到傷兵營。另外，傳我命令，讓幽冥閣在北境的分舵主灰鼠，立刻調江湖藥材商棧的庫存，不惜一切代價收購療傷藥材，送往黑風口。”
“屬下遵命！”李牧應聲，心中對沈驚鴻的敬佩又深了一層。這位年輕的郡主，總能在危難之際想出對策，沉穩得不像個年僅十五歲的子。
沈驚鴻又看向赫連昭：“狼王，狼族此次傷亡如何？糧草是否充足？”
赫連昭眼中閃過一複雜的緒，搖了搖頭：“狼族騎兵折損三千，皆是銳。糧草尚可支撐半月，但戰馬損失慘重，後續怕是難以維持巡邏防線。”他頓了頓，看向沈驚鴻，目灼灼，“不過，只要能與郡主聯手守護北境，狼族願傾盡所有。”
沈驚鴻心中微。赫連昭的這份坦誠與決絕，讓想起了前世那些背叛與算計，心中不由得生出一暖意。微微一笑：“狼王不必如此。糧草之事，我已有對策。”轉頭對李牧道，“李將軍，即刻清點西突厥俘虜的人數，將其中擅長耕種、打鐵、製革計程車兵單獨劃分出來，編屯田隊伍。告訴他們，若能安心勞作，繳納糧草，便可減免勞役，家人也能得到妥善安置。”
“郡主，這……”李牧有些猶豫，“西突厥俘虜皆是敵兵，讓他們參與屯田，會不會有風險？”
“風險與機遇並存。”沈驚鴻眼中閃過一篤定，“這些俘虜大多是被葉護可汗迫參軍，並非真心與大胤為敵。與其將他們關押起來耗費糧草，不如讓他們為北境的建設出力。況且，有驚鴻衛與狼族騎兵共同監管，他們翻不起什麼風浪。”
赫連昭也附和道：“沈郡主所言極是。狼族與西突厥戰多年，深知這些普通士兵的苦楚。若能給予他們一條生路，他們定會念郡主的恩，真心歸順。”
李牧見沈驚鴻與赫連昭都如此說，便不再猶豫：“末將遵命！即刻去辦！”
李牧離去後，城樓上只剩下沈驚鴻與赫連昭兩人。暮漸濃，天邊的晚霞褪去最後一抹嫣紅，夜幕悄然降臨。遠的草原上，燃起了點點篝火，那是狼族士兵的營地，篝火的芒在黑暗中搖曳，像是一顆顆閃爍的星辰。
“沈郡主，”赫連昭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溫，“此次西突厥侵，若不是你及時率軍救援，狼族恐怕早已覆滅。這份恩，赫連昭無以為報。”
沈驚鴻轉頭看向他，只見他眼中映著篝火的芒，深邃而熾熱，帶著一從未見過的溫。心中微微一，卻很快恢復了平靜：“狼王不必言謝。北境的和平，是我們共同的心願。亡齒寒，若狼族覆滅，大胤北境也將永無寧日。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不，你做的遠不止這些。”赫連昭上前一步，與並肩而立，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到彼此的呼吸，“我知道，你在京城面臨著諸多非議，那些宗室舊部與太后餘黨，無時無刻不在算計你。可你卻依舊義無反顧地返回北境，守護這片土地，守護這裡的百姓。”他頓了頓，目鎖住沈驚鴻的眼睛，“沈驚鴻，在我心中，你早已不是什麼鎮國公府的郡主，也不是大胤的鎮國侯，你是拯救北境的英雄，是我赫連昭此生唯一想要守護的人。”
沈驚鴻心中一震，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灼熱的目。從未想過，赫連昭會對說出這樣的話。這位桀驁不馴的草原狼王，向來以勇猛善戰、冷酷無著稱，如今卻對展如此深的一面，讓有些不知所措。
“狼王說笑了。”沈驚鴻垂下眼眸，聲音有些不自然，“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守護北境，是鎮國公府的使命，也是我沈驚鴻的責任。”
赫連昭看著刻意疏離的模樣，眼中閃過一失落，卻並未放棄。他上前一步，再次靠近，聲音帶著一懇求：“沈驚鴻，我知道你心中有恨，有放不下的過往。前世的背叛讓你不再輕易相信他人，可我赫連昭對天起誓，此生絕不負你！”他抬手，指向遠的草原，“你看，這片草原廣闊無垠，狼族的子民淳樸善良。若你願意，我可以放棄狼王之位，帶著你與狼族的子民，遠離這世俗的紛爭，在草原上過上與世無爭的生活。我們可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也不用理會朝堂的謀詭計，不用面對刀劍影。”
沈驚鴻抬起頭，看向赫連昭眼中的真誠與期盼，心中泛起一漣漪。不得不說，赫連昭描繪的生活，確實讓有些心。前世的爾虞我詐，今生的步步為營，讓心俱疲。也能有一片淨土，遠離紛爭，安穩度日。
可不能。
鎮國公府的海深仇尚未完全得報，太后餘黨與宗室舊部仍在京城興風作浪，大胤的江山還於風雨飄搖之中。肩上揹負著家族的希，揹負著北境百姓的期盼，不能就這樣退，不能就這樣放下一切。
“狼王，謝謝你的厚。”沈驚鴻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但我不能答應你。我的仇人還在逍遙法外，我的家族還需要我去守護，大胤的江山還需要我去穩固。我無法放下這一切，與你歸草原。”
赫連昭眼中的芒漸漸黯淡下去，他苦笑一聲：“我就知道，你不會答應。你就像草原上的風，自由自在，卻也無拘無束，沒有人能將你束縛在邊。”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決絕，“但我不會放棄。無論你走到哪裡，無論你面臨多困難，我赫連昭都會一直守護在你邊。哪怕你心中沒有我，哪怕我只能做你邊的一名護衛，我也心甘願。”
沈驚鴻看著他眼中的執著，心中五味雜陳。知道，赫連昭是真心對，這份純粹而熾熱，讓無法忽視。可現在，真的沒有心思去回應這份。只能輕聲道：“狼王，對不起。”
“不必說對不起。”赫連昭搖了搖頭，眼中重新燃起一芒，“我知道你現在的重心不在兒長上。沒關係，我可以等。等你報了海深仇，等你穩固了大胤江山，等你放下了心中的執念，我再向你求婚。”他抬手，輕輕握住沈驚鴻的手，指尖的溫度過冰冷的料傳來，帶著一溫暖，“沈驚鴻，記住我的話，無論何時，只要你需要我，我赫連昭與狼族的鐵騎，都會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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