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的紫藤花落了一地淺紫，晚風捲著殘香掠過案頭，將泰山封禪的禮儀疏文吹得輕。沈驚鴻指尖按住卷冊邊緣，墨玉簪在燈下泛著溫潤微，月白常服上的銀紋路在影裡，一如此刻沉定如淵的氣度。
陸君邪垂手立在燈下，正將幽冥閣彙總的天下暗報分門別類，作輕緩得不曾驚擾半分靜謐。自正門拒了赫連昭，草原狼王已率部返回北境，臨走前只留下一句話——“封禪之日，我率草原鐵騎守在泰山以北，誰敢你，先踏過我的骨”，直白滾燙，卻再無半分兒長，只剩生死相隨的守護。
蕭景淵也徹底收起了求娶之心，整日與禮部、太常寺商議封禪儀制，事事以沈驚鴻之意為先，甚至頂著文臣微弱的非議，力主帝、同祭，打破歷朝歷代唯有帝王獨登祭天台的規矩。
“郡主，禮部將最終修訂的封禪儀制送來了，共三十六卷，細到登山儀仗、祭天樂舞、祭品規格、祭文措辭，全都按您的意思改了。”陸君邪將一摞鎏金封邊的卷冊捧至案前，溫潤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驕傲，“陛下親自批註，凡涉及長公主儀仗、位次、禮儀之，一律與帝王同制，不做半分降格。”
沈驚鴻抬手翻開卷冊，目落在最關鍵的一頁——泰山之巔祭天台，設雙龍座，左帝右，同百朝拜、四方朝貢；祭天祝文，並列帝、名諱，昭告天地，共治天下；封禪禮，頒行天下新政，大赦天下，減免天下賦稅三年。
指尖微頓，眸底掠過一淺淡的暖意。
蕭景淵從不是拘泥於古制的庸碌帝王，他懂的志向，更懂要的不是虛名，是真正打破“子不得臨祭天地”的千年桎梏，是讓天下人知曉，大胤的江山，是與帝王共守，的權柄，是天地共認、萬民歸心。
“禮部那些老臣，未曾再異議？”沈驚鴻輕聲問道，隨手翻看著祭文草稿，筆力莊重，辭藻恢弘，卻字字句句都提及平定四方、推行新政、興建書院、安萬民的功績，無半分虛飾。
“明面上無人敢言，暗地裡，還是有幾位守舊老臣與宗室旁支湊在一起，說‘有別，子祭天，衝撞天地靈氣，恐引天災’，還想聯合江南未清的老士族，聯名上書阻攔。”陸君邪語氣平淡，指尖輕點其中一份暗報，“不過幽冥閣與錦衛已盡數掌控，他們的書信、會、串聯之人，全都記錄在案，只待郡主下令，便可一網打盡。”
沈驚鴻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宗室旁支，守舊文臣，老士族殘餘，這些人在平定江南、肅清叛黨、震懾朝堂之後，依舊不死心，妄圖藉著“禮法”“天意”的由頭，阻撓泰山封禪，搖的權柄。前世他們便是蕭徹的擁躉，冷眼看著沈家蒙冤，今生雖未直接參與謀逆，卻掣肘新政，散播謠言，妄圖恢復舊制。
本想留他們一條命，安穩過渡盛世，如今看來，倒是心慈了。
“不必急於手。”沈驚鴻合上卷冊，眸沉靜，“他們既然想借‘天災’‘禮法’鬧事，便讓他們鬧。泰山封禪乃是天地共鑑的盛事，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謠言管用，還是天地民心管用。”
陸君邪微微頷首：“郡主是想引蛇出，將這些暗藏的反對勢力，在封禪之前徹底肅清，永絕後患？”
“正是。”沈驚鴻起，緩步走到窗前，著京城萬家燈火，語氣輕淡卻帶著殺伐決斷，“這些人如同附骨之疽，不除，新政難行，盛世難安。他們不是想散播謠言，說我子祭天會引天災嗎？那便讓他們把靜鬧大，鬧得天下皆知，待到封禪之日，天朗氣清，永珍昇平，他們的謠言不攻自破，屆時再以‘妖言眾、阻撓國典、謀逆作’之名清算，天下人只會拍手稱快，無人會說我嚴苛。”
轉看向陸君邪，眸中閃爍：“你傳令幽冥閣，暗中推波助瀾，讓他們的串聯更‘順暢’些，把所有參與之人、所有謀議之言，全都錄下鐵證；再令冷鋒率驚鴻衛，暗中監控京城及各地宗室府邸、守舊大臣宅邸，但凡有異，即刻封鎖，不許一人逃，不許一事外洩。”
“另外，”沈驚鴻頓了頓，語氣微緩，“傳信北境赫連昭，讓他在泰山封禪之前，率三千草原騎，以朝貢之名進駐泰山腳下，不必面，只需震懾四方；再令江南、南境、北境三地駐軍，整飭兵馬，嚴防地方異，確保封禪大典前後，天下無一烽火，無一。”
陸君邪躬領命，玄暗紋的袂拂過地面，作利落沉穩：“屬下即刻傳令，保證萬無一失。郡主放心，這些跳樑小醜，翻不起半點風浪。”
陸君邪退下後，長公主府的書房重歸靜謐。沈驚鴻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筆，在宣紙上緩緩寫下“泰山封禪”四字，筆鋒凌厲，氣勢磅礴，一如此刻的心境。
歸抉擇，拒了帝王之聘，辭了草原之約，斬斷所有兒長，一心向著君臨天下的巔峰前行。如今第八捲開啟，要做的，便是肅清所有殘餘反對勢力，以天地為證，以萬民為鑑，正式坐穩這臨天下的位置，為大胤盛世奠定萬年基。
前世的海深仇已報，今生的家族安穩已守，百姓安樂已現，四方疆域已定，剩下的，便是讓的名字，與天地同輝，與山河共存。
三日後，太和殿早朝。
文武百分列兩側，文臣素雅，武將披甲，氣氛肅穆。蕭景淵端坐座，明黃龍袍熠熠生輝，沈驚鴻立於座左下首，一鎏銀紋朝服，腰懸鎮國金印、虎頭兵符，氣勢凌天，不過靜靜站立，便讓滿朝文武不敢有半分輕慢。
“今日朝議，只論一事——泰山封禪儀制。”蕭景淵聲音威嚴，目掃過殿下百，“禮部已修訂儀制，帝、同祭，共登祭天台，同朝拜，諸位卿，可有異議？”
話音落下，殿下一片寂靜。
絕大多數員早已臣服於沈驚鴻的功績與權柄，江南新政、北境安定、書院教化、吏治清明，皆是實打實的盛世之象，無人敢反駁。唯有站在班末的十幾名守舊文臣與三位宗室旁支王爺，面漲紅，眼神閃爍，彼此換了一個眼。
為首的宗室襄王，正是前朝廢王之子，素來不滿沈驚鴻打宗室、收回封地特權，此刻著頭皮出列，躬行禮：“陛下，臣有異議。”
蕭景淵眸微冷：“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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