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中。
玄真子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否認。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等秦夜說完,他才開口。
“陛下查得很清楚。”
“朕問你,宋知遠當年到底跟你們說了什麼?”
玄真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頭頂的古松。
“宋先生那天說了很多話。有些話,貧道記了一輩子。”
“他說,大乾這棵樹,看著枝繁葉茂,其實已經爛了。他說,靠朝廷救不了這棵樹,靠皇帝也救不了。要想讓這棵樹活下去,只能從上治。”
“是什麼?是老百姓。老百姓好了,樹就好了。老百姓不好,樹遲早要倒。”
“他還說,他在有生之年,可能看不到這棵樹重新煥發生機。他的學生可能也看不到。可只要有人一直做下去,總有一天,會有人看到的。”
秦夜聽著。這些話,林相跟他說過。可親耳從玄真子裡聽到,覺還是不一樣。
“所以你們就建立了濟世堂?”
玄真子點了點頭。“是。宋先生讓我們去各地,不是為了造反,是為了治。”
“收養孤兒,收養老兵,施粥施藥,修橋鋪路——這些都是治。”
“讓老百姓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管他們,還有人把他們當人看。”
“那印冊子呢?”秦夜的聲音冷了下來,“查案子,握把柄,把天下的冤屈都寫出來,散到四面八方——這也是治?”
玄真子不說話了。
“你們把那些冊子散出去,讓老百姓看見朝廷的無能,府的不公,豪強的橫行。老百姓看了,會怎麼想?會恨。恨到最後,恨的是誰?是朕。”
秦夜看著他。“這就是你們的治?”
玄真子沉默了很久。院子裡的風穿過鬆枝,發出嗚嗚的聲響。
然後他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陛下說得對。那些冊子,確實會讓老百姓恨朝廷,恨府,恨陛下。”
“可陛下有沒有想過,這種恨,是誰造的?”
秦夜的瞳孔微微收。
“是濟世堂造的?還是那些欺百姓的豪強造的?還是那些貪贓枉法的員造的?”
玄真子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一把錘子,敲在秦夜的心口上。
“濟世堂只是把真相寫出來了。真相本來就是那樣的。就算濟世堂不寫,老百姓自己也知道。”
“他們被人欺,被人盤剝,被人得家破人亡。他們不用看冊子,也知道朝廷沒有管他們,府沒有管他們,陛下沒有管他們。”
“濟世堂做的,只是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些真相。讓京城的人知道,讓江南的人知道,讓天下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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