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陶百萬的字跡潦草而激,詳細描述了偶遇劉長使、聽聞曹醫神以及那匪夷所思的三味主藥——“龍甲”、“角”、“東海千年夜明珠”。字裡行間,是一個外祖父為了外孫能重見明而願傾盡所有的絕與期盼。
果然如此。
李鴛兒心中一片清明。
妹妹這計策,直擊要害,準無比。對於一個母親而言,孩子的希,足以讓放下一切尊嚴。
緩緩放下信紙,臉上適時地浮現出幾分容與憐憫,輕嘆一聲:“世間竟有如此奇方?只是這龍甲角……實在是聞所未聞,艱難萬分。”
見李鴛兒語氣有所鬆,陶春彩如同看到了曙,忙不迭地道:“是極是極!父親信中言道,此三者,非宮中貴人不能得!妹妹……
不,貴妻!妃娘娘!”改了口,語氣更加卑微,“貴妃娘娘深得聖心,又育有皇子,
若肯開金口,在陛下面前言幾句,求取些許陛下修剪的……龍甲,再求得娘娘幾縷青……或許……或許並非全無可能?”
殷切地著李鴛兒,眼中燃燒著混合著希、恐懼和孤注一擲的火焰:
“還有那東海夜明珠,聽聞陛下賞賜宮眷,貴妃娘娘宮中或許就有此?
妹妹,姐姐知道這請求太過奢靡,太過強人所難……
可為了悅兒,姐姐求你了!
只要你肯幫忙,無論與不,以後在這崔府,我陶春彩唯你馬首是瞻!
過往恩怨,一筆勾銷!不,是我欠你的,我做牛做馬償還你!”
李鴛兒沉默著,指尖輕輕拂過的瓷杯邊緣。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兒,將往日驕傲碾碎泥的人,心中並無多快意,反而升起一冰冷的嘲弄。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若當初心存一良善,不對嗣兒、恩哥兒口出惡言,又何至於此?
不過,眼下這局面,正是所需要的。陶春彩的俯首,不僅能為爭取時間,更能借此機會,名正言順地接陶家,或許……能探聽到那“把柄”的一鱗半爪。
“姐姐快別這麼說,”李鴛兒終於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疏淡,“稚子何辜,承悅那孩子,我也甚是憐惜。能重見明,是莫大的福分。”
頓了頓,在陶春彩急切的目中,緩緩道:“只是,龍甲角,關乎龍儀,干係重大,即便貴妃娘娘,也需謹慎行事,未必能。
我只能說,我會盡力修書一封,向貴妃娘娘陳,懇請酌相助。但最終結果如何,非你我能左右。”
陶春彩聞言,已是喜出外,連連點頭:“應當的!應當的!妹妹肯幫忙遞話,已是天大的恩!無論與不,姐姐都激不盡!激不盡!”說著,又要下拜。
李鴛兒虛扶了一下:“姐姐請起。此事需從長計議,急不得。你也需保重子,若是你也倒了,承悅誰來照顧?”
語氣中的關切恰到好,既全了場面,又不顯親暱。陶春彩此刻只覺得李鴛兒字字珠璣,句句在理,忙用帕子拭淚,連聲稱是。
又說了幾句無關痛的閒話,陶春彩才千恩萬謝地告辭離去。來時步履沉重,去時雖依舊形單薄,脊背卻似乎直了些許,彷彿承載了新的希。
看著消失在院門外的背影,李鴛兒角那抹溫婉的弧度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思量。
“去,將前日宮裡賞下來的那匹雨過天青的煙羅找出來,再配上一支老參,給碧紗櫥送過去,就說給陶夫人安神用。”淡淡吩咐邊的丫鬟。
恩,要施。戲,也要做足。
轉走回室,目落在書案上。是時候給妹妹寫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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