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皇帝眉宇間的鬱結與那份罕見的、近乎示弱的坦誠,心中先前因他“食言”而可能生出的些許波瀾,反而漸漸平復了。
看到的不是一個敷衍推諉的帝王,而是一個被長輩意志、朝局權衡與深沉舊債捆綁住的男人。
“皇上,”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臣妾明白。”
迎上他的目,眼神坦然:“太皇太后與皇太后深謀遠慮,此舉於國於家,皆是安穩之策。
皇后娘娘……” 略一沉,想起了那雙沉靜的眼眸,“臣妾雖只見了數面,但觀其氣度,沉穩寬和,非刻薄狹隘之輩。
以太子生母之尊,忍十三年分離之苦,如今歸來,正位中宮,亦是……苦盡甘來,理所應當。”
頓了頓,語氣更加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真誠:
“至於臣妾與秀兒,皇上實在無需愧疚。
後位尊榮,亦是大責。
秀兒善,如今有承瑞相伴,平安喜樂便是福分。
臣妾得皇上信任,有兒在側,心中已足。
皇后娘娘能統六宮,使上下安寧,便是後宮之福,亦是臣妾姐妹所願。
皇上的難,臣妾真的明白,也……諒。”
沒有說任何言不由衷的漂亮話,這份基於現實察的“明白”與“諒”,像一陣清風,吹散了皇帝心中因失信而堆積的霾與力。
他握住的手,力道有些重,彷彿想從中汲取某種支撐:
“得你此言,朕心稍安。”
這一刻,永和宮的諒解,是基於對複雜局勢的共識,也是對他人苦難的一份基本認知。
李鴛兒並未將劉姝含視為必須防備的“對手”,至現在不是。
只是將自己放在了新秩序下一個更清醒、更求穩的位置上。
幾乎同時,宮牆之外也傳來了確切的訊息。
崔安稟報,石頭已用那筆銀錢妥善安葬了妻子,並再三懇請轉達“永世不忘大恩,今後定當本分度日,專心養育兒,請恩人千萬保重,勿以他為念”。黑風嶺匪患已被剿滅。
李鴛兒心中最後一因外界可能產生的憂,也隨著石頭這質樸而識趣的回應,徹底消散。
現實的羈絆暫時理清,眼前的路,便是在新後確立的格局下,尋一個最安穩的立足點。
儀宮的風,正式吹遍了六宮。
這風帶來的,首先是一種秩序的重建與表面的寧和。
李鴛兒選擇以清醒的目觀察,以務實的態度應對。
不主將任何人置於敵對,卻也時刻保持著應有的警覺。
然而,這深宮之中,真正的平靜從來都是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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