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離去時已是三更。
李鴛兒送他到文華閣外，看著他拔的背影在宮燈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心中湧起一難以言說的愫。這個男人，是九五之尊，卻也是會在深夜疲憊地靠在肩頭的“景良”。
“娘娘，夜深了。”素心輕聲提醒。
李鴛兒回過神，點點頭轉回閣。剛踏進門檻，就覺到一不對勁——書房裡的燭火比剛才明亮了些。
“誰？”警惕地問。
屏風後轉出一個影，是薛佳人。手裡拿著一份文書，臉凝重：“姐姐，你可回來了。方才務府送來急報，說是靜思苑那場火後，他們清理現場時，在灰燼中發現了一些……不該有的東西。”
李鴛兒心頭一：“什麼？”
薛佳人將文書遞給：“灰燼裡有未燃盡的賬頁殘片，上面約能看出‘白城’、‘鹽引’、‘王記’等字樣。更重要的是，還發現了這個——”
從袖中取出一枚燒得半焦的玉牌，牌子上約可見一個“馮”字。
“馮保的牌子？”李鴛兒接過玉牌仔細端詳。這牌子認得，是侍監專為各宮總管太監特製的腰牌，每人一枚，上有姓名和職。
“是。”薛佳人低聲音，“務府的人發現後不敢聲張，悄悄送到我這兒。姐姐，馮保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靜思苑的火場？那場火……怕不是意外。”
李鴛兒挲著玉牌上那個“馮”字，腦海中飛快閃過種種可能。
靜思苑是馮保埋藏秘的地方，那場火是為了毀滅證據。可如果是他自己放的火，怎麼會把腰牌落在那裡？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栽贓。”緩緩道，“或者，馮保在靜思苑還有同夥，火起時倉皇逃離，不慎落了腰牌。”
“同夥？”薛佳人蹙眉，“姐姐是說，太后邊不止馮保一個心腹？”
“太后經營數十年，怎麼可能只有一個心腹。”李鴛兒將玉牌收好，“這宮裡，明面上是馮保在辦事，暗地裡不知還有多人。”
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薛妹妹，你明日以查驗藏書為由，去一趟務府。想辦法查一查，靜思苑失火那夜，各宮太監的當值記錄。特別是……慈寧宮的人。”
“姐姐懷疑太后宮裡有人參與？”
“不是懷疑，是肯定。”李鴛兒眼中閃過冷，“那把火燒得太巧，剛好在馮保去堵齊嬤嬤的時候。若沒有應，怎麼可能這麼準？”
薛佳人鄭重地點點頭。
這時，外間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素心推門進來，低聲道：“娘娘，齊嬤嬤來了，說有要事稟報。”
李鴛兒與薛佳人對視一眼：“請進來。”
齊嬤嬤穿著一深宮裝，鬢髮梳得一不苟，但眼下的青黑暴了的疲憊。一進來就跪下行禮：“老奴給懿妃娘娘請安。”
“嬤嬤快請起。”李鴛兒親手扶，“這麼晚了，可是有事？”
齊嬤嬤站起，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層層開啟，裡面是幾片燒焦的布料殘片。
“娘娘請看。”將殘片攤在桌上，“這是老奴今日回靜思苑，在古柏附近找到的。雖然燒得不樣子，但還能看出……是太監袍服的布料。”
李鴛兒拿起一片細看。果然是侍監專用的青灰棉布，邊角還有金線繡的滾邊。
“更重要的是，”齊嬤嬤聲音得更低，“老奴在那附近，還發現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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