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華宮的燈亮到後半夜。
李秀兒坐在妝臺前，銅鏡裡映出一張寫滿委屈的臉。已經哭過一場，眼睛紅腫著，此刻只是怔怔地發愣。
秋月小心翼翼地為卸去釵環，輕聲道：“娘娘，您別太往心裡去。皇后娘娘也許……也許只是還沒來得及跟陛下提。”
“沒來得及？”李秀兒苦笑，“秋月，你別安我了。姐姐和陛下多年的夫妻分？陛下若真有打算，姐姐怎麼會不知道？”
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陛下只想帶姐姐一個人走……這個決定，怕是早就定下了。
姐姐今日來問我，不過是……不過是於心不忍，想給我個念想罷了。”
秋月不敢接話，只是默默梳理著烏黑的長髮。
鏡中的子剛過三十，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皮依舊緻，眉眼間還帶著時的溫婉。可那雙眼睛裡，卻已經沒有了當年的清澈。
深宮十三載，把一個天真爛漫的，磨了如今這個滿腹心事的妃嬪。
“秋月，”李秀兒忽然問，“你說，如果當年我沒有讓出後位，現在會怎樣？”
秋月手一抖，梳子差點掉在地上：“娘娘！這話可不能說！”
“這裡只有你我二人，說說又何妨？”李秀兒轉過，看著，“我只是好奇。如果當年我當了皇后，現在陛下要帶走的人，會不會就是我？”
秋月低下頭：“奴婢……奴婢不敢妄議。”
“你不敢說，我替你說。”李秀兒站起，走到窗前，“不會。一定不會。
因為陛下要帶走的，從來不是‘皇后’，而是‘姐姐’。”
著窗外沉沉的夜，聲音飄忽：“陛下心裡，從來就只有姐姐一個人。
我們這些人……不過是這後宮裡的擺設，是陛下為了平衡朝局、開枝散葉不得不納的妃嬪。”
“娘娘……”秋月心疼地看著。
“我不怪陛下。”李秀兒搖搖頭，“也不怪姐姐。
要怪，就怪我自己。怪我當年太傻，以為把後位讓給姐姐，就能換一世姐妹深。怪我這些年……竟然真的信了陛下的恩寵，信了姐姐的承諾。”
轉過，眼中閃著淚：“秋月，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羨慕二姐。走得早，不用經歷這些心寒的事。不用看著自己最親的姐姐，和自己最仰慕的夫君，謀劃著拋下自己，去過神仙眷的日子。”
“娘娘，您別這樣想……還有那麼多妃子，和娘娘們不也都一起陪你留下來嗎？”
“他們能一樣嗎？那我該怎麼想？”李秀兒的聲音忽然激起來，“
“難道我要恩戴德，謝陛下給我妃位，謝姐姐給我庇護？然後乖乖留在深宮裡，做個守著活寡的太妃，看著他們雙宿雙飛？”
越說越委屈，眼淚又掉下來：“我才三十二歲！我還有大半輩子要活！憑什麼……憑什麼我要為了他們的神仙，葬送自己的一生？”
秋月連忙上前扶住：“娘娘息怒，小心隔牆有耳……”
“我不怕！”李秀兒推開，“反正陛下和姐姐也不在乎我了，我還怕什麼？”
話雖如此，聲音卻還是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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