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碗摔碎的藥徹底冷卻,凝固在地板上,發出一苦的氣味,李世民和長孫皇后才從巨大的震驚與無措中勉強找回些許神智。那冰冷的一瞥,那決然離去的背影,像兩冰錐,狠狠刺他們的心口。
“他……他聽見了……” 長孫皇后聲音抖,淚水無聲地滾落,方才強忍的嗚咽終於溢位間,“二郎,他都聽見了……他知道了……他是不是……恨我們了?他是不是……再也不想認我們了?”
李世民臉鐵青,雙手握拳,指節得發白,膛劇烈起伏。他從未想過,父子相認,會是在這樣一種倉皇狼狽、被當場撞破的形下。他更沒想過,兒子得知真相後的第一反應,竟是那般冰冷,那般疏離,甚至……帶著一被欺瞞的憤怒,頭也不回地轉就走。
“是朕大意了!” 李世民一拳重重砸在旁的茶几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驚得床上沉睡的李淵眉頭都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連忙收斂怒意,低聲音,語氣中充滿了懊惱與自責,“朕只顧著與你傾訴,忘了隔牆有耳!更沒想到他會恰好此時回來!”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慌和自責的時候。長修的反應雖然激烈,但也並非全無轉圜餘地。他只是需要時間消化這個驚天秘。而他們,也需要時間,來應對這突如其來、又早已預料到的局面。
“走,去找他!他定然是回自己住了。” 李世民當機立斷,扶著幾乎站立不穩的長孫皇后,匆匆離開了李淵的病房,甚至來不及向被驚趕來的孫思邈解釋,只留下一句“勞煩神醫照看”,便疾步朝著李長修居住的別墅方向而去。
然而,當他們趕到那棟造型別致的別墅時,只見大門閉,敲了許久也無人應聲。一種不祥的預襲上心頭。李世民臉更加難看,直接喚來了莊園管事歐。
“歐,你家主人呢?還有小小姐何在?” 李世民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儘管他竭力制,但那久居上位的迫依舊讓歐管家心中一凜。
歐管家不敢瞞,連忙躬答道:“回……回老爺,先生……先生方才帶著小小姐出門了,說是……說是心中煩悶,要帶小小姐進山去散散心,歸期……歸期不定。還代看好莊子,若有急事,可尋孫神醫或……或李護衛商議。”
“進山?散心?歸期不定?” 長孫皇后聞言,腳下一,若非李世民及時扶住,幾乎要暈厥過去。抓住李世民的胳膊,淚水漣漣,“他走了……他帶著安安走了……他是不是……是不是再也不願見我們了?”
李世民的心也沉了下去。但他畢竟是歷經大風大浪的帝王,短暫的慌後,理智迅速佔據了上風。他明白,長修此舉,與其說是“再也不願見”,不如說是一種下意識的逃避和自我保護。他需要空間,需要時間來接這個事實。強行追上去,他立刻面對,恐怕只會適得其反,將他推得更遠。
他扶著長孫皇后,走到別墅廊下的石凳上坐下,目投向莊園後方那連綿的群山,眼神深邃複雜。片刻後,他做出了決定。
“觀音婢,你留下。”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二郎?” 長孫皇后抬起淚眼,不解地看著他。
“長修需要時間,我們也需要。” 李世民緩緩道,目依舊著遠山,“此地有孫神醫在,父皇病已穩,但仍需人照料看顧。你在此,一則侍奉父皇湯藥,盡人子之孝;二則……若長修回來,有你在,或許……或許能緩和一二。他心中對你這‘李夫人’,總歸比對朕這‘李二叔’,怨氣或許能些。” 說到最後,語氣中不免帶上一苦的自嘲。
“那二郎你……”
“朕必須回宮。” 李世民打斷,語氣堅定,“國不可一日無君,朝中尚有諸多政務亟待理,尤其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銳利的芒,“長修份之事,既然他已察覺,便不能再如之前那般暗中查訪、徐徐圖之了。朕需即刻回宮,與玄齡、克明等心腹重臣商議,此事該如何置,如何為他鋪路,又如何應對可能因此掀起的波瀾。此事,已瞞不住了,也不必再瞞。”
他握住長孫皇后冰涼的手,用力了,給予力量,也像是在說服自己:“你放心,長修是我們的兒子,脈相連,此乃天定。他只是一時難以接,給他些時間。這山川清靜之地,或許正適合他梳理心緒。待朕在朝中安排好一切,掃清障礙,再親自來……接他,接你們回家。”
長孫皇后聽罷,知道丈夫所言是眼下最穩妥的安排。含著淚,用力點了點頭:“妾明白。妾在此守著父皇,也……等著長修和安安回來。二郎,朝中之事,千頭萬緒,你……你也需多加小心。”
“朕省得。” 李世民又深深看了一眼那寂靜的別墅和遠的群山,彷彿要將兒子的影從山林中勾勒出來。然後,他不再猶豫,豁然起,召來李君羨留下部分銳護衛保護長孫皇后和太上皇,自己則帶著其餘人馬,快馬加鞭,悄然離開了藍田莊園,向著長安城的方向疾馳而去。背影果斷,卻也帶著一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急迫。
而此刻的李長修,早已帶著小安安,深了終南山餘脈的茂山林之中。
這裡是他之前為了改善伙食、偶爾“打打牙祭”而探索過的地方,地勢相對悉。他輕車路地找到一背風向、靠近溪流的緩坡。那裡,有他之前用樹枝和茅草簡單搭建的一個窩棚,雖然簡陋,但遮風避雨尚可。
他將小安安放下,小傢伙立刻被周圍新奇的一切吸引了。啾啾的鳥鳴,潺潺的溪水,五彩的野花,還有在草叢中蹦跳的螞蚱,一切都讓興不已,暫時忘記了離開莊園的疑,也沖淡了李長修心中的煩悶。
李長修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有些凌的窩棚,在溪邊清理出一塊乾淨的地方。他作麻利地生起一小堆篝火,用帶來的小鍋取了溪水燒上。又用自制的簡易繩索,在林間設下了幾個捕捉小獵的套索。
白天,他帶著小安安在山林間漫步,教辨認一些無毒的野果和野菜,告訴各種鳥兒的名字。小安安像只出籠的小鳥,歡快地在林間跑來跑去,銀鈴般的笑聲在山谷中迴盪,驅散了李長修心中不霾。
運氣不錯,套索捉到了一隻碩的山。李長修利落地理乾淨,用溪水洗淨,抹上隨攜帶的鹽粒,架在火上慢慢烤制。油脂滴落在火中,發出滋滋的響聲,人的香氣瀰漫開來,引得小安安不停吞嚥口水,眼地守著火堆。
更讓小安安驚喜的是,李長修還在灌木叢中發現了一窩剛出生不久的小野兔。他小心翼翼地捉了一隻最溫順的,捧到小安安面前。茸茸、灰撲撲的一小團,紅寶石般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瞬間俘獲了小丫頭的心。
“兔兔!小兔兔!” 小安安歡呼起來,想又不敢,最後還是李長修握著的手,輕輕了小兔子的背。小傢伙立刻不釋手,用李長修給的乾淨布巾小心翼翼地將小兔子裹起來,抱在懷裡,連香噴噴的烤山都暫時顧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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