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井水潑在臉上，加上老兵們毫不留的手段，那名被自己迷藥所迷、唯一還算清醒的突厥殺手很快便在劇痛與恐懼中徹底清醒過來。面對紅拂手中寒閃閃、似乎隨時能削下他耳朵的劍，以及周圍那群眼神兇悍、如同盯著死般看著他的老兵，他最後一點抵抗意志也崩潰了。
供述斷斷續續，夾雜著生的漢話和突厥語，但意思大致清楚。
他們確實是突厥人，而且並非普通的馬賊或潰兵，是頡利可汗帳下一支侍衛的殘餘。頡利被李靖以雷霆手段俘獲，押送長安，對許多自詡忠誠、或與頡利利益捆綁過深的部落貴族和親衛而言，無疑是天塌地陷，仇恨滔天。李靖，這位大唐軍神，便是他們不共戴天的仇敵之首。
正面戰場已無力迴天，他們便將復仇的毒箭，向了李靖的家人。長安的衛國公府，防衛嚴，尋常難以接近。但李靖常年不在長安，府中只有眷和數傷殘老兵，這在他們看來，便是可乘之機。他們潛伏長安已有些時日，一直暗中窺探，尋找機會。得知今日李靖之帶著一個孩子，且似乎有份特殊的男同來，便覺得是個混中下手的好時機。若能擄走李靖的兒，以此為質，或可迫大唐朝廷、乃至迫李靖本人做出讓步，甚至換頡利。
他們的計劃是先用迷煙制住可能的護衛，再迅速潛院，用更強的迷煙迷倒目標，然後以最快速度帶人撤離長安。長安城，似乎也有他們的接應點和秘通道。
聽著這百出卻又惡毒無比的計劃，李長修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後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今夜若不是他恰好留宿，若不是他負天機之力，知遠超常人，更在關鍵時刻以雷霆手段阻止……語嫣和安安，此刻恐怕已落這些亡命之徒手中，後果不堪設想！紅拂武功再高，也難防這等下作損的暗算，尤其是針對毫無防備的婦孺。
一暴戾的殺意在他中翻騰，幾乎要衝破腔。滅了他們！將這些裡的老鼠，連他們在草原上的老巢，一起碾碎！這個念頭如此強烈，讓他周氣息都變得冰冷刺骨。
“長修。” 紅拂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更多的則是看世事的冷靜，“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此時衝，無益。”
走到李長修邊，目掃過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突厥殺手，又向北方漆黑的天際，緩緩道：“突厥汗國雖亡，但草原部落，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頡利被俘，其子疊羅支逃竄，各部心懷叵測者不知凡幾。陛下正致力於分化瓦解，徐徐圖之。你若此時因私憤，擅啟邊釁，或貿然深草原報復，不僅會打朝廷部署，更可能激起更多變數，陷自於險地，甚至……予人口實。”
轉頭，看向李長修，眼神銳利如昔，卻帶著長輩的告誡：“你如今份不同，牽一髮而全。復仇，不在這一時。這筆債，自有清算之日，但需以更穩妥、更徹底的方式。”
李長修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掌心，帶來陣陣刺痛，幫助他剋制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他知道紅拂說得對。他現在不是那個可以快意恩仇的江湖客，他是李長修，是藍田縣男，是剛剛嶄頭角的“皇長子”。他的安危，他的舉，牽扯太多。今夜之事，已不僅僅是針對衛國公府的襲擊，更是對他李長修妻的威脅！這口氣，他咽不下，但這仇，確實不能現在就魯莽地去報。
他閉上眼，深吸了幾口帶著深秋寒意的空氣，再睜開時，眼中的狂暴殺意被強行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冰冷的寒意。
“岳母大人教訓的是，是長修衝了。” 他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此仇，長修記下了。他日，必讓這些魑魅魍魎，百倍償還！”
紅拂看著他眼中那抑的冰冷火焰，知道他聽進去了，但也知道，這個婿絕非忍氣吞聲之輩。不再多言，只是點了點頭。
暫時關押，嚴加看管，等候發落，又加強了府邸外的警戒，東方天際已出了一魚肚白。折騰了大半夜，眾人都已是疲憊不堪。
小安安年紀小，又了驚嚇，後來被李語嫣抱在懷裡，不知不覺又睡著了，只是睡得不太安穩，時不時在夢中噎一下。李語嫣心疼地輕拍著兒，自己也熬得眼眶發紅。
“娘，我先帶安安回房再歇會兒。” 李語嫣抱著兒，對紅拂道。
紅拂點點頭，溫聲道：“去吧，好生照看安安，自己也歇著，這裡有我。” 並未苛責府中老兵防衛疏。這些老兵，皆是有殘疾、從山海中爬出來的悍卒，對李家忠心耿耿，但畢竟年歲已高，或有殘疾，面對這等訓練有素、專事襲暗算的突厥銳，有所疏失，也在所難免。能迅速反應，已屬不易。
李語嫣抱著兒，看了一眼站在院中、影在漸亮的天下顯得有些孤峭的李長修，了，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聲道：“你……也去歇息吧。” 說完，便轉回了廂房。
李長修看著略顯單薄的背影，心中的怒火與後怕再次織。他走到紅拂面前，沉聲道：“岳母，今夜之事，絕不能就此作罷。”
紅拂看著他：“你待如何？”
“突厥餘孽，是如何潛長安，並準確知曉語嫣，且能繞過巡城金吾衛，悄無聲息到衛國公府外牆之下？” 李長修的聲音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帶著徹骨的寒意，“他們口中的‘接應點’、‘秘通道’在何？長安城，是誰在給他們提供便利、打探訊息、甚至可能……庇護他們？”
他頓了頓，目如炬：“沒有應，絕無可能。而且，這個應的能量，恐怕還不小，至對長安城防、對衛國公府的作息，有所瞭解。”
紅拂眼中寒一閃。久經風雨，如何想不到這一層？只是先前心繫兒外孫安危，又要安李長修，未及深思。此刻被李長修點破，心中亦是殺機湧。勾結外敵，謀害功臣家眷，此乃十惡不赦之大罪！
“你有何打算？” 紅拂直接問道。
李長修略一沉，道：“此事牽涉可能甚廣，需秘查探，一擊必中，否則容易打草驚蛇。小婿想……借一人之力。”
“誰？”
“百騎司統領，李君羨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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