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一顆被銀河忘的星球。
它的地表沒有山川河流,只有連綿不絕、鏽跡斑斑的金屬垃圾山,一直延到昏黃天際線的盡頭。有毒的黃沙塵是這裡永恆的主題,它們被永不停歇的乾燥狂風裹挾著,啃噬著一切尚且堅的,將整個世界染一種病懨懨的調。
林啟瘦削的影,就在這片巨大的“鏽海”中艱難跋涉。
他穿著一用不同材質皮革和防水布拼接而的防護服,臉上蒙著厚厚的防風面巾,只出一雙與年齡不符、卻銳利如鷹隼的眼睛。面巾的邊緣,已經被滲的沙塵染黃。他手中握著一個由廢棄零件拼湊而的多功能探測儀,儀的螢幕閃爍不定,發出斷斷續續、彷彿隨時會嚥氣的嗡鳴。
“嘀…嘀…嘀…”
微弱的訊號指引著他,像在黑暗中尋找唯一的螢火。他停在一座由某種星艦引擎外殼構的“山丘”下,徒手開表面鬆散的鏽蝕片,出下面一個半埋著的、佈滿撞擊凹痕的立方。
那是一個標準型號的星艦備用能源核心,約莫行李箱大小,表面原本的銘牌早已模糊不清。
林啟眼中閃過一微。他蹲下,用隨攜帶的多功能撬(同樣是自己用高強度鋼管和齒改造的)小心翼翼地清理周圍的障礙。作練而輕,彷彿在挖掘易碎的文,而非一堆廢鐵。
他並非漫無目的地翻找。在他的腦海中,有一本自撰的《垃圾場考古學》,記錄著各類垃圾的“族譜”——據外形、材質、連線介面和殘留的能量訊號,推斷其來源、功能和可能的價值。這個能源核心,來自黃金時代末期一款常見的民用運輸船,特點是結構穩定,即便嚴重損壞,其部往往也殘留著可供提取的純淨能量。
“希殘存量能超過百分之三……”他低聲自語,聲音在面巾下顯得有些沉悶。百分之三,是“跳蚤窩”市場那個商老莫願意開價收購的底線,大概能換到兩支標準口味的合營養膏,勉強支撐兩天的消耗。
就在他即將把能源核心完全挖出時,探測儀發出了一聲尖銳的警報,隨即螢幕徹底熄滅——又一陣強烈的電磁脈衝風暴掃過這片區域。碎星惡劣的環境,連最基礎的電子產品都無法穩定執行。
林啟啐了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唾沫,對此早已習慣。他靠的是經驗、直覺,以及一點點運氣。他用力將能源核心從最後的束縛中拖拽出來,掂量了一下,估計殘存量應該能達到預期。
他將這個沉重的“寶藏”綁在自制的、帶有簡易懸浮減重功能的拖架上,抬頭了天。昏黃的天空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沉,遠方的天際線上,一道連線天地的黃巨牆正在緩緩推進。
致命的電磁沙暴主力,快要到了。
必須立刻返回相對安全的棲之所。林啟拉拖架,像一隻習慣了在惡劣環境中求生的孤狼,敏捷地轉,朝著“跳蚤窩”市場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快速行進。他的背影在無邊無際的垃圾山映襯下,顯得格外渺小,卻又帶著一種不屈的韌。
生存,是這片鏽蝕之地上唯一且永恆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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