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離京的訊息是用八百里加急送到禹州的。
信使一路換馬不換人,跑到禹州城門口時,嗓子都喊啞了,手裡的令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訊息傳開,整座城都炸了鍋。
茶館裡說書人的扇子一拍,滿堂客人的眼睛齊刷刷亮起來。街頭巷尾,賣菜的、挑擔的、趕車的,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議論的全是一件事。
“皇帝長什麼樣?是不是有三頭六臂?”
“去你的,皇帝也是人,哪來的三頭六臂?我聽說當今聖上生得龍眉目,威風凜凜。”
“皇帝會不會帶娘娘來?”
“聽說新靖王府裡專門建了行宮,紫閣,可氣派了。皇帝肯定住那兒。”
“那皇帝會不會去嚐嚐咱們禹州的蟹黃包?”
“你做夢呢?皇帝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稀罕你的蟹黃包?”
大家說著說著就笑一團。
孟玄羽和衛若眉可沒心思笑。兩口子掰著手指頭算日子,算寶船到了哪個州府,還有幾天能到禹州。孟玄羽一天看三遍輿圖,手指從京城一路往南劃,過一府點一下,過一府點一下,點得衛若眉都嫌他煩。
皇帝到的那天,是個初冬的日子。
禹州的冬天溫潤,不像北方冷得那麼快。雖然已經了冬,秋的餘韻還賴著不肯走。
山上的樹葉黃的黃、紅的紅、綠的綠,層層疊疊,像一幅沒幹的畫。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不寒,反倒有種說不出的清爽。
大旺碼頭一大早就清了場。碼頭上鋪了紅氈,從踏板一直鋪到岸上。兩側站滿了士兵,甲冑鮮明,長槍如林,一不。
孟玄羽率領禹州所有的主要文武將,按品級列隊,跪在紅氈兩側。朝服的從深紫到淺青,一排排鋪開,像一條彩的河。
衛若眉站在稍後的位置,穿著正式的王妃冠服,頭上戴著點翠翟冠,垂珠在額前輕輕晃。旁是雲裳、林淑等人,一個個都梳妝整齊,神莊重。
遠的江面上,一艘寶船緩緩駛來。船三層樓艙,朱漆雕欄,船頭著明黃的龍旗,旗上繡著五爪金龍,在江風中舒展開來,時卷時舒。船帆已經半落,船速漸慢,像一頭巨收起了爪子,溫順地靠向碼頭。
寶船靠岸,踏板搭好。船上的侍衛先下來,分列兩旁。然後,一個人影出現在船舷邊。
孟承昭穿著一石青的常服,腰間束著白玉帶,頭上戴著烏金火焰公子冠。
他站在船舷上,目掃過碼頭上黑的人群,角微微上揚。正好照在他臉上,襯得他氣極好,連日舟車的勞頓似乎一點也沒留下。
他踏下踏板,每一步都穩穩當當。踏上禹州土地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裡的空氣都裝進肺裡。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碼頭上響起山呼海嘯般的跪迎聲。
孟承昭抬手:“眾卿平。”
孟玄羽站起來,一抬頭,愣住了。
孟承昭後,還站著一個人——靛藍常服,腰間束著白玉帶,形拔,龍章姿,那張臉他太悉了——孟承佑!
他也來了。邸報上沒說攝政王也會隨駕。
他衝孟玄羽了眼,角彎著,一副“沒想到吧”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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