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沒有再與公孫止做口舌之爭。
他的目已如鷹隼般掃過那十三名綠弟子,將他們每人所站的方位、手中兵的形狀、以及彼此之間的間距牢牢記在心底。
重宮那一戰,他親眼見過虞正南如何用十二星宿煉神大陣將數位五絕級別的高手困得舉步維艱,從那以後他便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世上最可怕的從來不是武功高出你多的對手,而是那些你從未見過的、專門為你量定做的殺陣。
眼前這十三人,每一個單獨拎出來都不過二流手,可他們的呼吸幾乎同步,腳步移時彼此間的空隙始終保持在一丈三尺左右,不多不——這分明是經過了千百次演練才磨出來的默契。
更讓楊過警惕的是他們手中的兵。那是一柄三尺來長的鐵短矛,矛尖呈三稜錐形,鋒芒畢,矛杆末端連著一極細的銀鏈,銀鏈另一端系在弟子的右腕之上,銀鏈在暮中泛著幽幽的寒,如同蛛般纖細,卻讓人之生寒。
楊過從未見過這種兵,但他知道,越是古怪的兵,越是藏著歹毒的後手。
“無雙,程英。”楊過頭也不回,聲音得極低,“待會起手來,你們往後退,找機會。他們的目標是我,未必會追你們。”
陸無雙聞言,柳葉刀在手中一,口道:“我不走!”
程英沒有說話,只是將青竹簫橫在前,用行回答了他——若是要走,從一開始便不會留在絕谷。
公孫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角那抹笑意愈發濃了幾分。
他將裘千尺吸乾之後,便在地底室中潛心參悟。
這門心法胎於春秋戰國時家,比北冥神功更加霸道——北冥神功只吸力,玄黃化極功卻連力帶生命力一併吞噬,中者頃刻間生機枯竭,形同朽木。
更讓他欣喜若狂的是,閉功在這玄黃真氣的灌注之下,竟自行修復——周道重新凝實如鋼,開闔自如,昔日他面對高手時最忌憚的點功夫,如今再也奈何不了他分毫。
有了這門神功傍,他的修為雖只踏五絕中期,戰力卻穩穩過五絕巔峰——他之所以還敢回來,憑的正是這份從地獄裡帶回來的底氣。
其實當年公孫家的先祖之所以將玄黃化極功封存於室,並非藏私,而是這門功法太過傷天和——吸人力已屬霸道,連生命力一併吞噬,與邪魔何異?
先祖立下訓,後世子孫不得修習此功,沒有此功輔助,閉功亦須忌葷腥,以這兩道枷鎖來約束公孫家的殺心,也算是積一份德。
可諷刺的是,葷腥忌了,殺心卻半分未減——公孫止為了奪位,親手弒兄弟;為了私慾,將髮妻挑斷筋脈囚於地牢十餘年。
忌了口腹之慾,卻喂大了心中的惡魔。可見這世上最毒的從來不是葷腥,是人心。
公孫止將目從楊過上緩緩移開,落在後那十三名綠弟子手中泛著幽的銀鏈上。
他今日並不打算親自出手,因為他帶了一件當代人從未見過的猙獰兵,名喚“牙索”。
唐玄宗年間,西域諸國的重甲猛將披百斤鐵鎧,力大無窮,尋常刀劍近不了,弩箭也難重甲。
彼時唐軍中雖有秦瓊那般的蓋世猛將,可這等人畢竟可遇不可求,死一個便一個。
於是安西都護府的巧匠便造出了這牙索——索以西域鐵與百年寒蠶合煉而,堅韌如鋼卻如綢,索頭嵌著一隻三稜牙鉤。
十餘名力士分持索尾,四面八方一擁而上,牙鉤從各個方向牢牢扣住猛將的重甲隙與關節,任你膂力再強、兵再沉,被這十餘力道縱橫錯地鎖住,便如同巨蛛網中的飛蛾,越掙越,直至力竭被擒。
公孫止在地底室中發現這匣牙索時,如獲至寶。他試過——以他五絕中期的力,同時掙開七條索鏈已是極限,而楊過力再強,一條獨臂,又如何掙十三條?
他淡淡地揮了揮袖,口中漫不經心地吐出兩個字:“拿下。”聲音不高,卻在這死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十三名綠弟子同時揚手。
十三隻牙鉤從十三個截然不同的角度破空而出,鉤尖在暮下泛著幽藍寒芒,銀鏈在空中劃出麻麻的弧線,彼此錯卻不纏繞——那軌跡顯然是經過了無數次的演練,每一隻鉤子的落點都恰好封死了楊過一個可能的閃避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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