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太后呷了口茶,眼神陡然銳利,緩緩說道:“你二叔在西洲招兵買馬,打造兵,早已是公開的秘。你三叔在東洲,雖遠隔重洋,卻私鑄鐵艦,截留商稅,甚至有傳聞說他在那邊自立旗號。這兩個人,是懸在你頭頂的兩把劍。”
聞言,朱瞻基只能沉默。
他想起今年八月份,夏原吉等人所奏的“銀石引”之議,背後便是“親趙派”希過解除海拉攏趙王朱高燧。
可張太后此時說的話,又讓他對這位三叔多了幾分警惕。
“母后的意思是?”
“暫時不。”
張太后斬釘截鐵道:“你剛繼位,基未穩。漢王剛烈,對他多給賞賜加以安即可,因為西洲的漢王想打到大明來,難比登天。可東洲不同,東洲不缺鹽,只缺人!趙王當年為你皇爺爺吮吸膿瘡毒,乃是忠孝之人,對他多以義安。他如果派人來要移民,你不要說不給。至於海之事,夏原吉他們鬧得兇,你可以先拖著,許他們‘議而不決’,但絕不能輕易鬆口。一旦開海,東西二洲得到大量移民,後果不堪設想。”
並不知道東洲已經改名為聖洲,但知道東洲並不缺食鹽。
朱高燧之前塑造出一副東洲缺鹽的樣子,是為了從表面上麻痺一些人,但是像朱棣、朱高熾、朱瞻基這些有特殊報渠道的人,是知道東洲不缺鹽真相的。
朱瞻基低著頭,靜靜聽著。
張太后看著自家大兒子,語氣沉重道:“為娘知道你仁厚,像你父皇。但做皇帝,靠仁厚不夠。你祖父當年靖難,殺了多人?可若不殺,哪有永樂盛世?”
還以為朱瞻基真的像平時表現出來的那麼仁義厚道,殊不知朱瞻基是年時期就跟著朱棣上過戰場的,損歹毒不至於,但心狠手辣是必然的。
自從得知朱高熾駕崩這一訊息的時候,朱瞻基就知道,從那時起,他就要獨自面對這波詭雲譎的朝堂和東西二洲的兩位叔叔。
“母后所言,我已經記在心中。”
朱瞻基鄭重的說道。
洪熙元年十一月,福建漳州,月港。
夜幕低垂,海風呼嘯,捲起陣陣鹹腥。
月港本是永樂開海之後,大明最大的港口,自海後雖然蕭條了許多,卻仍暗藏著無數私商、水手、探子。
碼頭深,一艘烏篷船正悄無聲息地靠岸,船頭立著一個著布短打的漢子,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
“都準備好了?”
漢子低聲問船尾的船伕。
“放心吧,劉大哥。”
船伕遞過一個油紙包,說道:“這是買通千戶所文書的銀子,通關文牒也弄好了,理由是‘押送私鹽赴廣州’。今夜三更,水流向東南,正好出海。”
被稱作“劉大哥”的漢子,是漢王朱高煦安在福建的暗探劉彪。
他小心接過文牒,藉著月看了一眼,確認無誤,又從懷中掏出一個蠟丸,塞進船伕手中。
“這是給西洲漢王殿下的信,務必親手到張將軍手上。”
船伕接過蠟丸,揣進懷裡,小聲道:“劉大哥放心,小人這條命是漢王殿下救的,絕不敢有差池。”
烏篷船緩緩駛離碼頭,消失在茫茫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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