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
乾清宮暖閣。
宮們輕手輕腳地擺好了晚膳,四菜一湯,樣樣緻。
“銘兒總能給我驚喜!”
朱瞻堂手裡捧著那本還帶著墨香的《宗藩條例》初稿,眉開眼笑,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一邊用筷子夾起一塊水晶肘子,一邊指著奏本對坐在下首的朱祁銘說道:“短短大半日,便初步擬定了《條例》的容,條理清晰,權責分明,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看來這武德殿的會,開得值!”
“也不全是我的功勞。”
朱祁銘放下象牙筷,端起面前的青玉瓷碗,輕輕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蛋湯,才溫聲道:“多虧了那問卷表,避免了太多無謂的爭論。再者,眾王與六部堂事先都有準備,心裡有底,這章程自然出得快。”
鄭皇后坐在一旁,看著父子倆談公事,眼裡滿是慈。
出筷子,細心地夾了一片滷得亮的牛,放進朱祁銘面前的碗裡,輕聲道:“別隻顧著跟你爹說話,吃點東西。這牛是今早剛滷的,爛乎,一點也不塞牙。”
“嗯。”朱祁銘先應了一聲,順從地夾起牛送進裡,細細咀嚼。
鄭皇后又轉過,用銀勺給坐在旁邊的大孫子朱見沛盛了一碗金黃油亮的湯,叮囑道:“沛兒,別幹嚼那點心,小心噎著,喝口湯順一順。”
朱見沛接過碗,也不講究什麼儀態,直接仰頭“咕咚”喝了一大口。
他放下碗,滿足地了上的油星,眼睛亮晶晶地道:“還是煮的湯好喝!”
鄭皇后笑著遞給朱見沛一塊帕子,說道:“,都快十六歲了,子還這麼跳。”
旁邊,朱瞻堂卻沒心思吃飯了。
他一邊往裡拉著米飯,一邊眼睛死死盯著奏本上數十個條款,像是在看引人勝的故事書。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要事,猛地放下碗筷,對坐在旁邊的朱祁銘吩咐道:“銘兒,把你爺爺親筆修訂的那本《祖訓》拿過來。”
朱祁銘聞言,作一頓。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熱巾仔細了手,這才從懷裡袋中掏出一本藍皮線裝書。
書封已經有些磨損,邊角泛著白,顯然被主人挲過無數次。
這本《聖明祖訓》,上面有朱高燧親筆修訂的墨跡,乃是乾熙朝的最後一版。
通政司刊印發行到各地的最新版《祖訓》,就是照著這一本刻版印製的。
朱瞻堂接過來,急不可耐地翻開。
他的手指有些微微抖,憑著記憶翻到了中間某一頁,眯起雙眼,仔細閱覽了好幾遍,裡還唸唸有詞。
接著,他把這一頁輕輕折起一個角,像是怕弄壞了書頁似的,小心翼翼地將書遞向朱祁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