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瓦的深秋,湖面籠罩在一層薄紗似的灰霧中,古老的電車沿著軌道叮噹作響,穿行在聯邦宮與聖彼得大教堂的影下。表面上看,這座城市依舊維持著中立國特有的寧靜與秩序。但在湖濱區一棟不起眼的私人銀行大廈頂層,空氣卻凝重得如同鉛塊。
米哈伊一世最信任的使者,前外部長格里戈雷·尼古拉烏,此刻正坐在一張厚重的桃花心木辦公桌對面。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茶杯的瓷壁,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自稱“哈里森先生”的男人,穿著剪裁合的深灰西裝,舉止彬彬有禮,但那雙藍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只有職業的審視。
“部長先生,”哈里森的聲音平穩,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國中西部口音,“您穿越半個歐洲帶來的‘禮’,我們初步評估了。”他面前攤開的資料夾裡,是幾份經過特殊理的照片副本——被揚侍衛長擊殺的兩名“清掃者”的特寫,他們上搜出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特製武,以及一份由“王冠”報員冒死取得的、記錄了克格在羅行小組部分人員代號和加聯絡頻率的碎紙片。
“初步評估的結果是,”哈里森抬起眼,目銳利,“令人高度關切。”
格里戈雷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鎮定:“哈里森先生,這不僅僅是‘關切’。這是赤的侵略,是對一個主權國家部事務最卑劣的干涉。齊奧塞斯庫先生或許有其政治立場,但國王陛下是羅馬尼亞統一的象徵,是穩定的基石。莫斯科的目標不僅僅是恐嚇,他們想要顛覆,想要在布加勒斯特扶植一個完全聽命於克里姆林宮的傀儡!這難道符合自由世界的利益嗎?”
哈里森沒有立即回答,他緩緩合上資料夾,向後靠在椅背上,形一個審視的姿態。“自由世界,部長先生,有其複雜的考量。羅馬尼亞的地理位置…很微妙。而齊奧塞斯庫先生近期的某些言論,在華盛頓聽起來,也並非完全刺耳。”
格里戈雷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對方在指什麼,齊奧塞斯庫為了個人權力,偶爾會打出反莫斯科的“民族獨立”牌,這確實迷了一些西方觀察家,讓他們在“魔鬼”和“深紅魔鬼”之間猶豫不決。
“那只是權宜之計,是煙霧!”格里戈雷忍不住提高了聲調,但又立刻剋制住,“他的統治建立在秘警察和民粹口號之上,其在的脆弱一旦被莫斯科利用,整個國家會像紙牌屋一樣倒塌。屆時,蘇聯的坦克不需要越過國境線,就能獲得一個通往爾幹和南歐的戰略支點。陛下掌握的,不是權力慾,而是民心。失去了陛下這個穩定錨,羅馬尼亞只會陷混,或者更糟——徹底倒向東方。一個穩定的、對西方抱有善意的羅馬尼亞,難道不才是遏制蘇聯擴張的最佳前沿嗎?”
他盯著哈里森的眼睛,丟擲了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籌碼:“陛下願意為你們沉默的盟友。我們不需要公開的軍事援助,那在當前形勢下是自殺。我們需要的是‘眼睛’和‘耳朵’,需要的是在黑暗中被照亮前路的能力。幫助我們穩住局勢,就是在幫助你們自己,鞏固整個東方陣營邊緣的防線。”
房間裡陷長時間的沉默,只有窗外遠湖面傳來的微弱汽笛聲。哈里森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像是在權衡著天平兩端的重量。終於,他再次開口,聲音得更低:
“國王陛下的境…以及他展現出的意願,華盛頓方面能夠理解。但是,你必須明白,任何形式的支援都將是,”他停頓了一下,尋找著確切的詞語,“非方的、有限的、並且高度保的。不會有檔案,不會有承諾,一切行都將建立在完全否認的基礎上。一旦任何環節洩,我們將第一時間切斷所有聯絡,並且絕不會承認與貴方有任何接。”
格里戈雷到一陣虛般的 relief,混合著巨大的屈辱。他代表著一位國王,一個古老的王國,此刻卻不得不像乞求者一樣,接這種充滿不確定的、條件苛刻的“幫助”。
“我們理解。”他啞聲說,“只要…只要能有。”
哈里森微微頷首,那冰冷的藍眼睛裡,似乎閃過一極淡的、算是認可的芒。“,會有的。但首先,我們需要建立一個絕對安全的聯絡渠道,以及一套完整的、單向的驗證程式。這需要時間,也需要你們那邊絕對的配合與…耐心。”
會面結束了。格里戈雷走出銀行大廈,冰冷的湖風撲面而來,讓他打了個寒。他抬頭向灰濛濛的天空,心中沒有輕鬆,只有更深的沉重。他們遞出了投名狀,換來了一渺茫的希,卻也從此將國王和國家的命運,與遠方一個冷酷而於算計的盟友,捆綁在了一條危機四伏的暗線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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