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幹王冠》第646章 安娜公主(1)

作者:愛吃酸梅醬裡脊的陳叔·4個月前

布加勒斯特初冬的夜晚,寒霧如同浸了冰水的灰綢緞,纏繞著街燈昏黃的暈,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朦朧而抑的氛圍中。位於勝利大街一側的雅典娜音樂廳,今夜卻燈火通明,恍若一個懸浮於灰暗現實之上的華麗氣泡。羅馬尼亞外部在此舉辦一場招待北歐某國商務代表團的晚宴,香鬢影,觥籌錯,空氣中瀰漫著香水、雪茄與虛偽寒暄混合的特定氣味。

安娜·瑪麗亞公主著一條剪裁優雅的深藍天鵝絨長,頸間佩戴著傳承自祖母的珍珠項鍊,正站在一群外和本地顯貴中間,邊掛著恰到好的、略顯的微笑。手中端著一杯幾乎未的香檳,指尖隔著細膩的絨手套,無意識地挲著冰涼的水晶杯腳。在旁人看來,這位年輕的王室員,麗、端莊,略帶一不諳世事的天真,是這種場合裡一道賞心悅目卻無足輕重的風景。

然而,在平靜如湖面的外表下,思緒正以驚人的速度運轉。的目看似隨意地掠過大廳,實則準地記錄著每一個細節:文化副部長與那位瑞典木材出口商談時過於用力的手勢;工業委員會主席夫人新換的、價值不菲的翡翠耳環;以及,那個始終站在厚重絨窗簾影裡,穿著不合時宜的深西裝,眼神如同雷達般掃描全場的男人——揚侍衛長曾指給看過的,秘警察(Securitate)的校。

的心跳平穩,呼吸勻長。多年的王室教養和近期在“王冠”網路中接的短暫卻嚴酷的訓練,讓學會了將恐懼深埋,將警覺化為本能。今晚,不是來社的,是來工作的。的禮服之下,的,不是尋常的,而是一個特製的、輕薄如紙的綢暗袋。裡面藏著的,不是珠寶,而是一卷微膠捲。

膠捲裡,是“教授”團隊耗費巨大代價,從齊奧塞斯庫親自推的“多瑙河-黑海運河”工程指揮部部流出的核心資料副本。資料顯示,這個被宣傳為“世紀工程”的專案,在初期土方階段就因倉促上馬、設計缺陷和材料貪汙,造了遠超預計的財政黑和人員傷亡,且其戰略價值遠低於政治宣傳。這份報,若能功傳遞出去,將為西方分析齊奧塞斯庫政權穩定、其經濟政策荒謬以及部腐敗程度的關鍵碎片。

風險極高。秘警察顯然也嗅到了什麼,今晚的安保級別異乎尋常。每一個出口都有便把守,甚至連服務生的托盤都在特定的線下會反出不易察覺的、用於檢查金屬的特殊澤。

安娜的聯絡人,是那位瑞典代表團的首席翻譯,一位名埃蘭·斯文森的中年男子,表面溫文爾雅,實際為英國秘報局(SIS)工作。接方式原本計劃在舞會開始後,利用人群的掩護,在靠近休息室走廊的立柱旁進行短暫接,膠捲將藏在一支特定的、與安娜今晚手包搭配的口紅管傳遞。

然而,計劃出現了變數。那位秘警察校的目,似乎總是不經意地停留在斯文森先生上,偶爾還會與不遠另一位“侍者”換一個晦的眼神。安娜敏銳地察覺到,斯文森可能已經暴,或者至被列了高度懷疑名單。

直接接等於自投羅網。取消行?膠捲多在上停留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而且“教授”那邊為了獲取這份報,可能已經付出了代價,拖延意味著前功盡棄。

香檳的酒在杯中微微晃,映照出水晶吊燈破碎的斑。安娜的大腦飛速權衡。不能慌,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微笑著向正在高談闊論的文化副部長點了點頭,然後自然地轉向旁一位有些面生的、自稱是芬蘭造紙機械廠商的男人,用流利的法語與他攀談起北歐的林業資源。

談中,眼角的餘始終鎖定著斯文森和那名校。注意到斯文森雖然表面鎮定,但拿著酒杯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並且幾次試圖向預定的接點靠近,都被無形的人流或那位“侍者”有意無意地擋住。

必須改變計劃。必須創造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機會。

機會很快來了。樂隊奏起了一支舒緩的華爾茲。按照禮節,作為在場份最高的之一,且是未婚的公主,通常會由東道主——外部的禮賓司長邀請跳第一支舞。安娜看到那位頭髮梳得油亮的司長已經整理了一下領結,準備向走來。

就在這一刻,安娜做出了決定。臉上綻放出一個比之前更加明、甚至帶著一大膽的笑容,主向前走了兩步,越過了正準備開口的禮賓司長,徑直來到了那位芬蘭商人面前。

“先生,”的聲音清脆,帶著恰到好的、屬於年輕孩的俏皮,“聽說芬蘭的冰雪華爾茲獨韻味,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能請您帶我領略一下?”

這個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位芬蘭商人愣住了,隨即寵若驚地躬出右手。禮賓司長的笑容僵在臉上,但無法干涉一位公主公開表達的意願。周圍響起一陣善意且略帶好奇的低笑聲和竊竊私語。

而在這一片微妙的中,安娜似乎因為“衝”而有些“”,下意識地用手包擋了一下,這個作非常自然,就像任何一個年輕孩在做出大膽行為後的小小掩飾。也就在這電火石的一瞬,那戴著絨手套的右手,極其靈巧地、藉著的微小扭轉和手包的遮擋,將那個偽裝口紅的微型容了芬蘭商人西裝左側口的裝飾口袋裡——那裡通常只放裝飾手帕,而且位置靠近心臟,在面舞時,是雙方距離最近、也最不容易被第三方觀察到的死角。

整個作流暢、蔽,快得幾乎像是幻覺。甚至連那位芬蘭商人自己,在音樂和驚喜的衝擊下,都完全沒有察覺。

音樂響起,安娜將手搭在陌生舞伴的肩上,隨著旋律旋轉進舞池。的臉上依舊帶著完的笑容,但只有自己知道,後背的禮服已經被一層薄薄的冷汗浸溼。覺到那位秘警察校銳利的目如同實質般釘在的背上。

與芬蘭商人跳完了整支舞,期間談笑風生,容僅限於芬蘭的風和造紙工藝。舞曲結束,優雅地致謝,然後在眾人目的注視下,坦然自若地走向休息區,彷彿剛才只是一次興之所至的娛樂。

不知道那個芬蘭商人是否可靠,不知道他最終是否會發現口袋裡的東西,也不知道“教授”是否有備用方案聯絡上他。能做的,只有這些。利用了自己的份、年齡和別帶來的固有印象,完了一次在專業間諜看來都極為冒險的傳遞。

晚宴結束後,安娜乘坐王室專車返回科特羅切尼宮。車沒有開燈,靠在的真皮座椅上,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被霧靄扭曲的城市影。手指依然因為高度的張和事後湧上的恐懼而微微抖。攥住了襬,那冰涼的天鵝絨,提醒著剛剛經歷的一切並非夢境。

功了嗎?也許。安全了嗎?暫時。但知道,從選擇將那份膠捲藏好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僅僅是米哈伊一世備呵護的妹妹,不再是那個只需在公眾面前保持優雅和微笑的安娜公主。影籠罩的戰場,為了“王冠”網路中一枚真正投博弈的棋子,一枚麗、脆弱,卻也可能在關鍵時刻改變局面的棋子。

車窗上,映出蒼白而堅定的面容。那雙與哥哥米哈伊相似的眼眸裡,原有的天真爛漫被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東西所取代——那是責任的重,是悉危險後的清醒,以及,一屬於戰士的冷冽。這條路,一旦踏上,就無法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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