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加勒斯特的冬雨冰冷而黏稠，敲打著國王辦公室的窗欞，發出沉悶的聲響。米哈伊一世站在巨幅的羅馬尼亞地圖前，目如同被釘在了西部那片被稱為納特的土地上。那裡，喀爾阡山的餘脈起伏，森林佈，邊境線另一側，是南斯拉夫和匈牙利。此刻，這片土地在他眼中，不再是壯麗山河的一部分，而是一個可能將整個王國拖深淵的陷阱。
“訊息確認了嗎？”國王的聲音低沉，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沙啞。他沒有回頭，問的是靜立在他後影裡的瓦西里烏。
“確認了，陛下。”瓦西里烏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但悉他的人能聽出那底下抑的凝重。“‘鼴鼠’傳回的報，結合我們空中偵查拍攝到的照片，以及邊境巡邏隊報告的異常車輛和人員活……叉比對，結論是一致的。蘇聯地質勘探團，代號‘地質學家-7隊’，正在納特地區，以遠超常規地質普查的度和度，進行秘勘探。”
“‘地質學家’？”米哈伊終於轉過，臉上沒有任何表，只有眼底深燃燒著冰冷的火焰，“他們尋找的是什麼？煤炭？鐵礦？還是……他們那個宏偉的共產主義未來所需要的，更‘特殊’的東西？”
瓦西里烏上前一步，將一份薄薄的、沒有任何標識的資料夾放在桃花心木辦公桌上。“這是我們能獲取到的，關於勘探隊活區域的詳細座標和初步分析。他們攜帶的裝置，包括高靈敏度輻探測儀和用於深層取樣的鑽探機，這些都不是尋找普通礦產的標準配置。結合我們破譯的幾段他們與國含糊其辭的通訊……‘王冠’分析部門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他們在找鈾礦。”
“鈾。”米哈伊輕輕吐出這個字，彷彿它帶著某種灼人的溫度。這個在普通人聽來陌生的元素名稱，在他耳中卻不啻於驚雷。他太清楚它的意義了——原子彈的核心，核電站的燃料，大國爭霸的終極籌碼，也是……套在擁有它的弱小國家脖頸上，最牢固的枷鎖。
他走到桌邊，沒有立刻翻開那份資料夾，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的桌面。“如果……如果他們真的找到了有開採價值的鈾礦脈。瓦西里烏，你明白那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莫斯科將有無比充分的‘理由’，將羅馬尼亞徹底納其戰略防圈的核心。”瓦西里烏的聲音沒有毫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他們會要求建立‘聯合’礦業公司，實質上是蘇聯完全控制；他們會以‘保護戰略資源’為名，要求永久的、大規模的軍事駐軍，可能不僅僅是陸軍，甚至會包括防空部隊和戰略火箭軍；他們會將整個納特，乃至整個羅馬尼亞，變一個巨大的、戒備森嚴的兵營和礦場。屆時，我們的主權，將徹底淪為紙面上的空談。”
辦公室陷了死寂，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和壁爐裡木柴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米哈伊能覺到一寒意從脊椎緩緩升起。他父親的畢生心，他這些年的艱難維繫，所有在夾中求生存的努力，都可能因為地底深那些沉默的岩石而毀於一旦。
“我們自己的地質部門呢？對納特的鈾礦潛力，有過評估嗎？”他問，還抱著一微弱的希。
“有過零星的、不繫統的調查。”瓦西里烏回答，“戰前，有德國地質學家提出過納特可能存在鈾礦化的猜想，但未證實。我們建國後的地質調查，主要聚焦於已知的石油、天然氣、煤炭和金屬礦。對於鈾……缺乏系統的勘探資料和專業技。但據已有的零星地質構造資料推斷，納特地區，確實存在形鈾礦的地質條件。”
希破滅了。米哈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他不是地質學家，但他懂得政治邏輯。蘇聯人不會無緣無故地、如此興師眾地在別國領土上進行這種敏勘探。他們一定是掌握了某些關鍵線索，或者有著極強的理論依據。
他睜開眼，目重新變得銳利。“我們必須知道得更。他們勘探到了哪一步？有沒有初步發現？他們的結論是什麼？這些，我們不能等他們主告訴我們，或者等他們的軍隊開進來才知道。”
“我明白，陛下。”瓦西里烏微微躬，“‘鼴鼠’的層級有限，無法接到核心勘探資料。我們需要時間，也需要運氣，向更深滲。同時，我已經調了我們在納特地區的所有外圍眼線，切監視勘探隊的一舉一，包括他們的資運輸、人員調，甚至……生活垃圾。”
米哈伊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如同大海撈針，但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通知我們在邊境地區的駐軍指揮，提高警戒級別，但不要有任何挑釁行為。所有針對勘探隊的監視，必須絕對蔽，不能讓他們抓到任何把柄。”
“是，陛下。”
瓦西里烏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米哈伊獨自一人，再次將目投向地圖上的納特。那片綠的區域，此刻在他眼中，彷彿正被一個無形的、不斷擴大的黑汙點所侵蝕。鈾礦的秘，像一顆深埋的定時炸彈，滴答作響，提醒著他，這場關乎國家存亡的無聲戰爭，已經進了更加危險、更加致命的階段。他必須找到方法，在這顆炸彈炸之前，拆除它的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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