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特羅切尼宮地下深的“王冠”指揮中心，氣氛比納特的寒冬更加冰冷。巨大的地圖桌上，納特地區的詳圖被展開，上面佈滿了各種的標記和圖釘，代表著蘇聯勘探隊的活軌跡、可疑的輻異常點，以及“王冠”外圍眼線反饋的資訊。
米哈伊一世沒有坐在椅子上，他站在地圖桌旁，雙臂抱，眉頭鎖。瓦西里烏站在他對面，正用冷靜的語調彙報著最新的報彙總。
“……據我們的人觀察，勘探隊在過去四十八小時活異常頻繁。他們向這個座標點，”瓦西里烏用一細長的指揮棒點在地圖上一個新標註的紅叉位置，“運輸了大量的鑽探裝置、燃料和給養，規模遠超之前的任何一次作業。同時，他們的KGB保衛人員明顯增加了巡邏範圍和頻率，甚至在距離營地五公里外的制高點設定了蔽的觀察哨。”
“這個座標點……”米哈伊的目盯著那個紅叉，“有什麼特別？”
“我們調閱了存檔的地質資料，結合空中遙影像分析，那裡是一地質斷層和火山岩侵的匯，從理論上看，確實是鈾礦礦的有利區域。”回答米哈伊的是被急召見的地質學家米隆博士，他是數幾個知曉此事的、可信賴的國專家之一，此刻他的臉有些發白，“更重要的是，陛下，我們設定在邊境地區的、為數不多的幾臺秘輻監測儀，其中距離這個點最近的一臺，在過去一週，記錄到了數次短暫但明顯的輻峰值，雖然很快又回落到背景水平，但這……這通常是接近礦化富集帶的徵兆。”
指揮中心一片寂靜，只有儀裝置發出的低微嗡鳴聲。米隆博士的話，像一塊巨石投死水，激起了無形的波瀾。
“也就是說，”米哈伊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他們很可能……已經非常接近目標了。”
“從專業角度判斷，是的，陛下。”米隆博士艱難地點了點頭，“如此大規模的調和戒備，加上輻監測資料，他們很可能即將進行一次決定的深孔鑽探，以獲取確認礦品位和儲量的關鍵樣本。”
瓦西里烏補充道：“我們滲進去的‘鼴鼠’也冒著極大風險傳出資訊，證實了這一點。勘探隊的首席科學家彼得羅維奇和KGB的負責人安德烈耶夫，都對這次鑽探寄予厚。莫斯科方面也在不斷催促。”
米哈伊到一陣窒息般的力。時間，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逝。一旦蘇聯人功取出富含鈾礦石的巖芯，用確鑿的資料證明了納特鈾礦的存在和價值，那麼一切就太晚了。到那時，任何外上的拖延、任何策略上的周旋，在赤的戰略利益面前，都將變得蒼白無力。蘇聯紅軍開進羅馬尼亞，將不再是威脅，而是“順理章”的“合作”與“保護”。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米哈伊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種決絕的冷，“必須在他們取得決定證據之前，阻止他們，或者……至拖延他們。”
瓦西里烏抬起頭，灰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陛下，直接的武力干預是不可能的，那等於宣戰。破壞活風險極高，一旦敗，後果同樣不堪設想。KGB的防衛非常嚴。”
“我知道。”米哈伊深吸一口氣，在指揮中心緩緩踱步，“我們不能用槍炮，但我們可以用別的武。謠言、恐慌、乃至……‘自然’的阻礙。”他的目掃過地圖上納特地區的村莊和城鎮。
“您的意思是？”瓦西里烏似乎捕捉到了國王的思路。
“製造混。”米哈伊停下腳步，指尖點在地圖上勘探隊營地周圍的幾個村落上，“既然他們打著‘科學勘探’的旗號，我們就讓這面旗子染上汙點。讓當地的民眾‘知道’，這些外國人在尋找的東西，是危險的，會帶來疾病和死亡。讓‘輻病’的恐懼，像瘟疫一樣在納特的村莊裡蔓延。”
米隆博士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陛下，您是想……利用民眾的恐懼和抗議，來給勘探隊施加力，製造輿論麻煩？甚至……引發當地居民的抵制？”
“不僅僅是輿論麻煩。”米哈伊的眼中閃過一冷，“瓦西里烏，我們有沒有辦法，製造一些……‘真實’的跡象？比如，讓某個村莊的牲畜出現原因不明的怪異病症？或者，讓某水源被‘汙染’？不需要真的使用放質，我們可以用一些無害但能引起類似症狀和恐慌的東西。”
瓦西里烏思考了片刻，點了點頭：“可以作。我們有一些……特殊的藥劑和手段，可以模擬出類似輻病的某些表層症狀，用在上效果尤為明顯。也可以製造水源汙染的假象。關鍵在於時機和地點的選擇，必須看起來合合理，並且能迅速引發大規模的恐慌。”
“那就立刻去制定計劃。”米哈伊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目標只有一個：在勘探隊取得突破進展之前，讓納特地區，尤其是勘探隊所在的區域，變一個被恐懼和排斥籠罩的地方。要讓他們的鑽探工作，舉步維艱。要讓莫斯科聽到的，不僅僅是勘探進展的報告，還有來自羅馬尼亞民間的、強烈的反對和不安的聲音。”
“是，陛下。”瓦西里烏躬領命，眼中閃過一執行危險任務時常有的、冰冷的芒。
米隆博士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關於科學倫理，關於可能引發的真正恐慌，但看到國王那不容置疑的表，他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明白，這不是科學問題，這是生存問題。
米哈伊重新將目投向地圖上那個刺眼的紅叉。這是一步險棋，是在玩弄民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比起國家主權淪喪、徹底淪為蘇聯附庸的結局，他別無選擇。一場圍繞著一塊可能本不存在的富鈾礦脈的、無聲卻至關重要的阻擊戰，在納特的群山間，悄然拉開了序幕。而這一次，武不是子彈，而是人心深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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