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特地區的冬天,比布加勒斯特更添幾分凜冽。寒風裹挾著雪粒,呼嘯著掠過禿禿的山脊和封凍的溪流。在靠近南斯拉夫邊境的一片人跡罕至的丘陵地帶,幾頂深綠的帳篷和幾輛覆蓋著偽裝網的越野車,構了“地質學家-7隊”的臨時營地。表面上看,這裡與任何一支進行野外作業的地質隊並無不同,飄揚的羅馬尼亞-蘇聯友誼旗幟,甚至帶著一方合作的和諧氣息。
但營地部的氣氛,卻繃如弓弦。負責保衛工作的,並非羅馬尼亞軍隊,而是穿著平民服裝,但行舉止間著明顯軍人特徵的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KGB)人員。他們眼神警惕,對任何靠近營地的陌生面孔都抱持著最大的懷疑。
勘探隊的首席地質學家,是一位名伊萬·彼得羅維奇的蘇聯科學院通訊院士,一個頭發花白、面容嚴肅的中年人。此刻,他正站在一頂充當實驗室的加大帳篷裡,戴著厚厚的眼鏡,俯觀察著剛剛從地下百米深取出的巖芯樣本。帳篷裡瀰漫著泥土、機油和某種淡淡的化學藥劑氣味。
“怎麼樣,伊萬·米哈伊維奇?”問話的是勘探隊的政治委員,同時也是KGB的校,安德烈耶夫。他材高大,站在那裡就像一尊冰冷的雕像,與周圍的儀格格不。
彼得羅維奇沒有立刻回答,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小片岩芯,放在高倍放大鏡下仔細觀察。巖芯呈現出不尋常的暗和複雜的礦結構。良久,他才直起,了發脹的太,臉上沒有任何喜悅的表,反而更加凝重。
“安德烈耶夫同志,”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著疲憊,“這裡的岩層結構……非常複雜,也比我們預想的要深。取樣顯示,放異常是存在的,背景輻值確實高於正常水平,但……訊號不穩定,分佈似乎也很不均勻。”
“這意味著什麼?”安德烈耶夫校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我們找到了,還是沒找到?”
“這意味著,我們可能到了門檻,但還沒有登堂室。”彼得羅維奇謹慎地選擇著措辭,他知道眼前這位委員對地質學的瞭解僅限於任務簡報,“發現了鈾礦化的跡象,比如這些瀝青鈾礦的微小顆粒……看這裡。”他用鑷子尖指點著,“但是,要達到有工業開採價值的品位和儲量,還需要更廣泛、更深的鑽探來驗證。目前這幾個鑽孔,就像是盲人象。”
安德烈耶夫校沉默了片刻,帳篷裡只有發電機低沉的嗡嗡聲。“伊萬·米哈伊維奇,你要明白這次任務的重要。莫斯科在等待確切的訊息,而不是‘可能’或者‘跡象’。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我理解,校同志。”彼得羅維奇嘆了口氣,“但是地質勘探有它的客觀規律,急不來。而且……”他低了聲音,“這裡的條件比預想的艱苦,裝置損耗也大。最重要的是,我們是在別人的土地上。羅馬尼亞人不是傻子,他們肯定注意到了我們的活。我擔心……”
“羅馬尼亞人的反應,不是你該心的問題,教授。”安德烈耶夫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冷,“你的任務是找到礦,確定它的價值。保衛工作和……理外部干擾,是我的職責。你只需要告訴我,下一步的重點勘探區域在哪裡?我們需要更有說服力的發現,越快越好。”
彼得羅維奇走到鋪在簡易桌子上的區域地質圖前,手指在一個畫了紅圈的區域點了點。“這裡,據重力異常和前期放掃測,是希最大的區域。我建議,下一個深層鑽孔,就設在這裡。如果這裡再沒有突破的發現……那麼整個納特地區的遠景,恐怕就要重新評估了。”
安德烈耶夫校盯著那個紅圈,眼神銳利,彷彿要穿地圖,看到地底深的秘。“就按你說的辦。我會加派人手,確保裝置和人員儘快到位。你需要什麼,直接提出來。但是,伊萬·米哈伊維奇,”他抬起頭,目如刀般落在老地質學家上,“結果。莫斯科需要的是結果。”
就在這時,帳篷門簾被掀開,一寒氣湧。一名穿著厚實棉服、滿泥濘的年輕技員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電文紙。“首席,彼得羅維奇同志!剛收到的國急電!”
彼得羅維奇接過電文,快速瀏覽著,臉微微一變。電文是科學院地質研究所發來的,容是基於他們傳回的初步資料,進行了更復雜的模型演算後提出的建議,竟然與他剛才手指的區域不謀而合,但更加,甚至標註了幾個極有可能存在高品位礦脈的確座標點。
“看來,莫斯科比我們更著急。”彼得羅維奇將電文遞給安德烈耶夫,語氣複雜。
安德烈耶夫掃了一眼電文,臉上沒有任何表,只是點了點頭。“很好。這說明國的支援是全力以赴的。那就不要再耽擱了,明天一早,開始新的鑽探準備。我希這一次,我們能給莫斯科帶去好訊息,而不是更多的問號。”
他轉走出帳篷,消失在納特寒冷的夜中。彼得羅維奇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地圖上那個被確標註出來的點,心中沒有毫即將發現寶藏的興,反而充滿了莫名的不安。他覺到,自己和他的勘探隊,已經不僅僅是在尋找礦藏,更是被捲了一場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掌控的巨大政治漩渦的中心。而這片沉默的納特群山,即將不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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