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話結束後的幾分鐘,直播間裡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被一陣剋制的忙碌打破。技人員開始拆卸裝置,低聲談著,目卻不時地瞟向依舊坐在原的米哈伊一世,帶著敬畏與好奇。
安妮王后快步走到丈夫邊,將一杯水輕輕放在他手邊。沒有說話,只是用手帕輕輕拭去他額角滲出的一層細汗珠。的作溫而堅定,傳遞著無言的支援。米哈伊抬起手,覆蓋在的手背上,短暫地閉了閉眼睛,汲取著那份悉的溫暖與力量。
卡羅爾也走了過來,年輕的臉上混雜著激與深思。“父親,”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您……您的話非常有力。”他似乎想說得更多,但最終只是抿了抿。他理解了父親此舉蘊含的巨大犧牲和政治智慧,但也真切地到一個時代,隨著那明確的“不復闢”宣言,已然徹底終結。
這時,一位王室基金會的老助手,幾乎是跑著衝進了房間,他手裡拿著一部笨重的行電話,臉上因興而泛著紅。“陛下!陛下!電話……很多電話!打到了我們能找到的所有線路!還有電視臺、廣播電臺的換機幾乎要被了!”
米哈伊緩緩睜開眼,接過電話,並沒有立刻接聽,只是看著它,彷彿能過這塑膠外殼到另一端洶湧的緒。“況怎麼樣?”他問,聲音帶著講話後的沙啞。
“難以置信,陛下!”助手激地語無倫次,“民眾……主要是支援!很多很多人說,他們理解並尊重您的決定,他們謝您在這個時刻回來!布加勒斯特街頭,很多人聚在廣場的電視機大螢幕下,有人在哭,但更多的人在鼓掌!一些大學裡,學生們也在討論……”
這初步的反饋是積極的,至表明他的核心資訊——為了國家團結而非個人權力——被相當一部分民眾接收並理解了。
然而,積極的浪中必然夾雜著暗流與雜音。稍晚些時候,更全面的報告開始彙總過來。救國陣線部,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氛圍是明顯的,伊利埃斯庫甚至過非正式渠道表示“讚賞陛下富有責任的表態”,但同時也謹慎地強調“國家的未來將由人民過民主程式決定”,意在鞏固救國陣線作為現階段唯一合法權力機構的地位。
真正的衝擊來自於那些一直王室復辟的最堅定保皇派。在他們看來,米哈伊的宣言不啻為一記沉重的背叛。在王室基金會臨時辦公點外,很快就聚集了一小群舉著舊王朝旗幟和米哈伊肖像的人,他們緒激,高聲呼喊著“國王不能放棄我們!”“羅馬尼亞需要的國王!”。一位白髮蒼蒼、穿著舊式軍服、前掛滿勳章的老軍人,甚至在警衛的阻攔下,試圖衝進來當面質問,他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不解與痛苦,反覆唸叨著:“為什麼?陛下,為什麼?埃德爾陛下鬥一生的事業,您怎麼能親手放棄?”
這一幕,過某些外國的鏡頭,傳播了出去。米哈伊在辦公室的視窗默默注視著樓下那群失的支持者,他們的呼喊聲約可聞,像針一樣刺在他的心上。安妮站在他旁,輕聲說:“他們需要時間理解。”
“我明白,”米哈伊的聲音低沉,“但有些決定,即使痛苦,也必須做出。為了更大的圖景。”
除了保皇派的失,來自知識界和自由派的反應則更為複雜。一份新創刊的、立場偏向自由主義的報紙,在當晚的評論文章中寫道:“米哈伊一世陛下放棄王位主張,是順應歷史流的明智之舉,為羅馬尼亞的民主轉型清除了一個巨大的潛在障礙。然而,其自我定位為‘國家象徵’與‘調解者’,其權力來源和邊界在哪裡?是僅憑個人威,還是有某種法律依據?這依然是一個模糊的地帶,需要觀察。” 文章肯定了他的姿態,但也提出了尖銳的質疑,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城市英的謹慎觀態度。
與此同時,一些東部的農村地區,過收音機收聽了講話的農民,反應則更為質樸直接。他們或許不完全理解複雜的政治博弈,但他們聽到了國王承諾“幫助大家”、“彌合裂痕”,這讓他們到安心。一位地方神父在打給基金會志願者的電話中說:“這裡的人們覺得,國王回來了,混也許就能結束了。他們相信他。”
夜幕降臨,布加勒斯特的電力供應依舊不穩定,城市在明明滅滅的燈火中息。米哈伊一世站在科特羅切尼宮一個安靜臺的影裡,著這座既悉又陌生的城市。樓下,那些忠實的、也是固執的保皇派支持者仍未完全散去,零星的呼喊聲在夜風中飄。
卡羅爾來到他邊,遞給他一份整理好的各方反應摘要。“有很多支援,父親,”他試圖讓語氣顯得樂觀,“也有很多……不同的聲音。”
米哈伊接過檔案,並沒有立即翻閱。“我知道,卡羅爾。這很正常。我們放棄了一個明確的份,選擇了一個模糊但可能更有彈的位置。質疑和不解是必然的。”他轉過頭,看著兒子在夜中顯得格外年輕和認真的臉龐,“但你要記住,從今天起,我們不再代表一個過去的制度,我們試圖代表這個國家的良心和記憶。這條路,或許比坐在王座上更加艱難,因為它要求我們付出更多,卻不再有理所當然的權力。”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變得堅定:“但這也是我們必須走的路。明天,我們走出這所宮殿,不是以主人的份,而是以服務者的姿態。讓人們看到我們,聽到我們,到我們與他們同在。行,比任何宣言都更有力。”
卡羅爾重重地點了點頭,父親的話在他心中點燃了一簇新的火焰。他意識到,這並非退卻,而是一場形式完全不同、更需要智慧和耐心的征戰。
第二天清晨,當布加勒斯特還籠罩在冬日的薄霧中時,米哈伊一世、安妮王后和卡羅爾王儲的車隊,在沒有預先張揚的況下,駛出了科特羅切尼宮。他們沒有前往政府機構,也沒有會見任何政治人,而是直接開往了那些在革命衝突中損最嚴重的街區,開往了滿傷員和失去親人的家庭的醫院。
“調解者而非統治者”的角,從這一刻起,從言辭落到了實地。米哈伊知道,他需要用無數的腳步、真誠的傾聽和切實的,去填充這個角,去贏得超越派系的人心,去真正為他口中那個“所有羅馬尼亞人的象徵”。前方的路依舊未知,但他已經邁出了最堅定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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