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加勒斯特的冬夜,寒風呼嘯著掠過科特羅切尼宮古老的外牆。但在宮殿二層那間用作臨時辦公室的書房裡,氣氛卻與窗外的嚴寒截然不同。壁爐裡跳躍的火焰驅散了寒意,也映照著米哈伊一世凝重而專注的面容。
書桌上,攤開的不是書籍,而是一張巨大的世界地圖,上面用不同的圖釘和細線標註著潛在的聯絡與路線。旁邊堆放著一沓沓厚厚的檔案,是救國陣線委員會整理出的、關於國家瀕臨崩潰的經濟資料:外匯儲備幾近枯竭、工廠因缺乏原材料而停產、食品和藥品的短缺迫在眉睫。
“他們給了我們自由,但沒給我們麵包。”米哈伊輕聲對坐在對面的卡羅爾說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沒有外部的援助和承認,這場革命可能會在飢寒迫中夭折。伊利埃斯庫他們……在國際上缺乏可信度。”
卡羅爾正在快速瀏覽著一份由王室基金會幕僚整理的、與米哈伊一世保持著長期聯絡的國際重要人名單。名單上不僅有歐洲多國的王室員,更有諸如國前總統、英國資深議員、法國政商界巨頭、德國金融家等有影響力的人。
“國際社會在觀,父親。”卡羅爾頭也不抬地說,“他們欣賞我們推翻齊奧塞斯庫的勇氣,但擔心救國陣線部的前共產黨人,更擔心羅馬尼亞會陷無政府狀態或為新的不穩定源。他們需要的是一個穩定、可預測且面向西方的羅馬尼亞。”
“所以,我們需要給他們信心。”米哈伊站起,走到窗前,著外面漆黑的庭院,“一個他們能夠理解、並且信任的‘擔保人’。” 他轉過,目銳利,“是時候用一些‘舊日的誼’了。這無關個人名利,卡羅爾,這是為了給這個千瘡百孔的國家輸氧。”
他走到書桌旁,拿起一支樣式古樸的鋼筆。“是時候寫幾封信了。不是以羅馬尼亞國王的份,而是以一位見證了歷史、並深切關懷祖國命運的老人的份。”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書房裡只剩下壁爐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鋼筆劃過信紙的沙沙聲。米哈伊一世親自起草了數封致歐洲主要國家領導人和國關鍵議員的信。信中,他以其特有的沉穩筆調,客觀描述了羅馬尼亞面臨的嚴峻人道主義和經濟危機,強調了新政權(儘管他謹慎地未對救國陣線本做出過多評價)維持穩定、走向民主的意願,以及當前西方出援手的極端迫切。他沒有請求復辟,而是請求他們“基於共同的價值和對歐洲穩定的共同責任”,給予羅馬尼亞急貸款、食品、藥品和最關鍵的——政治上的承認。
“信譽,卡羅爾,”米哈伊封好最後一封信,蠟封上印著王室徽記,“是國家最寶貴的資產之一。幸運的是,你祖父和我,用幾十年時間,在西方積累了一些。”
與此同時,卡羅爾則負責起了“技層面”的工作。他利用王室基金會尚存的國際通訊渠道,避開了仍不穩定的羅馬尼亞方郵政系統,確保這些信件能安全、迅速地送達收信人手中。他還整理了一份更詳細的、關於羅馬尼亞需求的非正式檔案,從急需的小麥品種到維繫醫療系統運轉的基礎藥清單,準備過外郵袋或可信的使者,傳遞給那些願意傾聽的西方國家駐周邊國家(如匈牙利、奧地利)的大使館。
這一夜,科特羅切尼宮的書房,彷彿了一個特殊的外指揮所。沒有儀仗,沒有宣言,只有無聲的筆和越鐵幕的無線電波,在為羅馬尼亞的命運,進行著一場至關重要的破冰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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