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一世離開第一裝甲師基地時,雪已經下得很大了。雪花無聲地飄落,覆蓋了場上的坦克履帶印,模糊了建築上的彈痕,為這片剛剛經歷過風暴的土地暫時披上了一層潔淨的偽裝。
沒有盛大的歡送儀式,也沒有雷鳴般的口號。軍和士兵們自發地聚集在道路兩旁,默默地注視著那幾輛平民車輛緩緩駛離。他們的眼神,與米哈伊到來時已然不同。之前的迷茫、戒備與躁,很大程度上被一種沉靜下來的思考與重新凝聚的決心所取代。
車,米哈伊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坐在他旁的卡羅爾,看著父親鬢角愈發明顯的白髮,心中湧起一陣酸楚。他知道,父親今天看似平靜的每一句話,都是在刀尖上行走,耗費著巨大的心力去平衡各方那脆弱而危險的神經。
“父親,”卡羅爾輕聲開口,打破了車的沉默,“您今天……定義了軍隊的新靈魂。”
米哈伊沒有睜眼,只是微微了角:“不是我定義了它,卡羅爾。我只是提醒他們,那顆靈魂一直都在,只是被灰塵和恐懼暫時遮蔽了。”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軍隊不能有思想上的真空。舊的偶像被打碎了,如果不能迅速樹立起一個更崇高、更永恆的理念,那麼各種危險的極端思想,或者對短期利益的追逐,就會乘虛而。祖國與人民,這是唯一一個能讓所有派別、無論其政治觀點如何,都無法公開反駁的忠誠件。”
卡羅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您將忠誠從‘對人’轉向了‘對國’。”
“是的。這是現階段唯一能維繫軍隊統一,避免其立刻捲政治漩渦,同時又能保持其力量與尊嚴的方式。”米哈伊終於睜開眼,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被白雪覆蓋的田野,“但這只是一個開始。理念的種子播下了,還需要制度的和雨去滋養。未來的憲法如何界定軍隊與政府的關係,如何建立有效的文控制機制,如何保障軍隊的國家屬不被侵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轉過頭,看著兒子:“你要記住今天,卡羅爾。記住權力與責任的關係,記住武力在國家中的正確位置。一個現代國家,其健康與否,很大程度上就看它能否妥善地安置這支最強大的力量。”
車隊行駛在返回布加勒斯特的路上。隨著米哈伊視察第一裝甲師並發表講話的訊息過電波迅速傳開,其影響開始如同漣漪般擴散。
在首都的國防部大樓裡,一些原本蠢蠢、試圖儘快“收編”各主力部隊的政治派系,不得不重新評估自己的策略。米哈伊為軍隊設定的“效忠祖國”的基調,獲得了廣泛的民意共鳴,任何試圖公然拉攏軍隊的行為,在道義上都會陷被。
在其他的軍區、海軍基地和空軍機場,指揮們過電話或電,急切地打聽著“狼”發生的一切。米哈伊的講話要點被迅速傳閱、討論。他那番關於“軍隊不屬於任何個人或政黨”的論述,為了許多高階軍在面對各方政治力時,最強有力的擋箭牌和心理支撐。
更重要的是,在基層的連隊和哨所,士兵們過廣播或在軍的傳達下,得知了那位歸來的前國王所說的話。“為了羅馬尼亞”——這個樸素而強大的理念,穿了複雜的政治迷霧,直抵許多普通士兵的心。這讓他們在份的混與迷茫中,找到了一個可以抓住的、不會背叛的支點。
雪依舊在下,覆蓋了跡,暫時掩埋了廢墟。在布加勒斯特第一裝甲師的基地,杜米特雷斯庫將下達了清理積雪、檢修裝備、恢復正常練的命令。軍們摘下了過於扎眼的政治袖標,士兵們回到了各自的崗位。雖然前途依然未知,部的裂痕也不可能一夜癒合,但那艘在風浪中劇烈搖擺的鉅艦,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要朝著一個名為“國家”的燈塔,穩定自己的航向。
米哈伊一世沒有帶來武,沒有帶來金錢,他甚至沒有帶來一個的政治承諾。但他帶來了一樣在革命後混中最為稀缺的東西——一個超越眼前紛爭、能夠凝聚最大共識的崇高理念。這顆“定心丸”的藥效,正在悄無聲息地,滲這個國家最強力機的脈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