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倭國使臣的船隻剛剛消失在東海的地平線上,帶來的那一點點外上的藉,尚未在臨安朝堂完全散去,一道來自沿海制置使司、由八百里加急送至的奏,便如同一聲驚雷,再次將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奏報不是來自與蒙古可能接壤的江北,也不是來自烽燧相連的川陝,而是來自帝國看似平靜安寧的東南海疆——明州。
奏報稱,數日前,明州水師一艘在外海例行巡邏的“海鶻”快船,於舟山群島以東約二百里的洋麵上,發現並攔截了一艘形跡可疑的“商船”。
該船形制較大,看似閩浙常見的福船樣式,但吃水頗深,航行軌跡詭異,見水師巡船靠近,非但不按規矩停船檢,反而升起滿帆企圖逃離。
巡船追擊,並以旗號、響箭警告無效後,發弩箭示警,擊中其尾帆。
可疑船隻竟悍然以弓弩還擊,雖箭矢稀疏,但確為軍用制式。
巡船兵大怒,加速近,接舷跳幫,經過短暫而激烈的搏鬥,控制該船。
經查,此船絕非普通商船。
雖外表做了偽裝,但船結構異常堅固,部分位置有明顯加固痕跡。
船上載有量香料、布匹等貨以作掩護,但在底艙夾層中,搜出制式弓弩三十餘張、箭矢兩千餘支、刀槍五十餘柄、皮甲二十餘副,更有標註著沿海州縣、港口、水寨詳細地形、駐軍、防工事況的圖紙十餘張,其中數張甚至涉及明州、定海等地新近修築的炮臺、船塢佈局。
船上共有四十七人,除數水手外,多數悍健壯,帶有北地口音,被捕時反抗激烈,傷亡近半,餘者被擒。
經連夜突擊審訊,為首幾人招供,他們乃原金國水師潰卒,後投靠蒙古,命自遼東某港出發,偽裝商船,南下潛宋境,任務是勘測沿海防務、聯絡可能的應、並在必要時進行襲擾破壞。他們已非第一批,亦非最後一批。
訊息傳至臨安,舉朝震駭。
一直以來,朝野關注的焦點都在陸上邊境,淮河、襄、蜀口,認為蒙古威脅主要來自北方鐵騎。
雖也強調海防,但多數人潛意識裡仍覺海疆遼闊,蒙古不習水戰,威脅相對較遠。
此番事件,如冷水澆頭,驚醒了所有人:蒙古的手,已然悄然向了海上!
他們不僅有能力組織海上滲,更有明確的偵察破壞意圖!
那搜出的詳實圖紙,更是令人脊背發涼——若非此次僥倖截獲,假以時日,蒙古人對沿海防務瞭如指掌,再派銳小隊或收買海盜大規模滲襲擾,甚至引導其主力渡海南下,後果不堪設想!
垂拱殿,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趙構面沉似水,將那份沿海制置使司的奏報和附上的審訊摘要、圖紙影本,重重摔在案之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殿下文武百,屏息靜氣,無人敢先開口。
“好啊,好一個‘不習水戰’!”
趙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目掃過殿下諸臣,尤其在幾位曾對大力投海防有所微詞的員臉上停留片刻,“北虜鐵騎未至,其海上細作已到我眼皮底下!
連朕的明州港、定海水寨,都被人家畫了畫,擺在案頭看了個清清楚楚!
若非張俊所部巡船警覺,爾等是不是要等蒙古戰船開進錢塘江,炮擊臨安城了,方才醒悟?!”
殿下雀無聲,許多員額頭見汗。
“張俊呢?他這個沿海制置使,總領水師,就是這麼給朕守海疆的?!”趙構厲聲問道。
雖然他知道此事發現、置及時,張俊有功無過,但怒火與後怕,必須有一個宣洩的出口,也是對所有人的再次嚴厲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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