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頭來見”!這可是當著天子、當著滿朝文武立下的軍令狀!
自古將領出徵,有“軍令狀”一說,但如張俊這般,居制置使高位,直接以命擔保整個萬里海防無虞,措辭之激烈,決心之狠絕,實屬罕見。
這已不僅僅是請罪或表態,這是將自己乃至全族的命,都押在了海防線上!
趙構聞言,眼中厲稍緩,但面依舊冷峻。他當然明白張俊此舉的用意。
一方面,是以此極端方式,向朝廷、向天下表明其誓死守衛海疆的決心,堵住所有可能質疑其能力或忠誠的悠悠之口。
另一方面,也是以此軍令狀,向沿海水師全將士、向沿海軍政吏,施加前所未有的力——主帥已將頭顱懸於轅門,誰敢懈怠翫忽,導致防線有失,那便不是丟去職那麼簡單,而是要拉著張制置乃至更多人一同掉腦袋!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哼,提頭來見?”
趙構冷哼一聲,“他的頭,值幾個錢?朕要的,是海疆無虞,是海路暢通,是東南財賦之地安穩,是蒙古韃子片板不得下海!”
他站起,走下階,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傳朕旨意:張俊忠悃可嘉,其志可勉。
然海防之重,關乎社稷,非一言之誓可保。
著其戴罪立功,總攬海防一切事宜,凡有水師、海防、市舶、沿岸州縣,皆聽其節制。賜尚方劍,準其先斬後奏。
朕不要他的頭,朕要萬里海疆,鐵桶一般!若再有敵諜滲,或海疆有警,休怪朕……不念舊!”
“陛下聖明!”群臣躬。
這道旨意,既肯定了張俊的決心,又將更大的權力和更重的責任在了他的肩上,尤其是“先斬後奏”之權,幾乎賦予了其在沿海生殺予奪的無上權威,也表明了皇帝在此事上不惜一切代價、支援張俊採取任何必要手段的決心。
“至於爾等,”趙構目再次掃過群臣,“陸上防務,自有吳玠、餘玠等人心。
然東南乃國家本,財賦所出。
陸上之糧餉,將士之甲,宮中之用度,乃至與高麗、倭國通好之資,哪一樣不依賴海路商貿、東南稅賦?
海疆不寧,則陸上縱有百萬雄兵,亦是無之木,無源之水!
自今日起,凡涉及海防錢糧、料、人事,各衙門需一配合,優先辦理,不得推諉掣肘。若有延誤,即以通敵論!”
“臣等遵旨!必同心協力,鞏固海防!”眾臣凜然應諾。
經過此事,無人再敢對海防的重要有毫懷疑,也無人再敢對張俊的權威和皇帝的決心有任何懈怠。
旨意以最快的速度發往明州。
當張俊在制置使司衙門,跪接這道充滿信任、力與腥味的聖旨時,他面沉靜,叩首領旨。
懸掛於堂上的尚方劍,寒熠熠,映照著他花白的鬚髮和銳利的眼神。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豪言壯語,只是立即升帳議事。
沿海各水師統領、主要州府長、市舶司提舉,凡能趕到的,皆奉命前來。
張俊將聖旨與尚方劍供於案上,將截獲敵諜的詳通報諸人,然後,只說了幾句話:
“諸位都聽到了,也看到了。陛下的旨意在此,尚方劍在此。老夫的誓言,也已傳京師。自今日起,海防便是天字第一號的大事,是懸在吾等每個人脖子上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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