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四十六年大捷的慶功酒香,似乎還在臨安的街巷間若有若無地飄,但敏到近乎刺痛的氣氛,已悄然取代了短暫的歡騰。
市井之中,貨郎的賣聲依舊,茶館的喧囂未減,可若有心人細聽,那些高談闊論裡,“北邊”、“虜酋”、“大軍”等字眼出現的頻率,正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漕河之上,原本以商貨為主的船隻,不知何時起,混雜了越來越多吃水極深、覆蓋著苦布的糧船,以及運送著長長原木、巨大鐵件的貨船,在手持令旗的軍吏呵斥下,沉默而迅疾地駛向北方。
通往各主要邊鎮的道上,著不同號、來自天南地北的驛馬,蹄聲愈發集急促,濺起的塵土幾乎未曾落定。
這變化是細微的,卻又無不在。
它現在戶部門前忽然增多的、神凝重匆匆進出的吏;現在工部將作監徹夜不熄的爐火與錘聲;現在樞院外牆驟然增加的、目銳利的巡哨士兵;更現在皇城司那些著便服、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往來人群的探事卒子上。
一種無形的張力,如同不斷擰的弓弦,吱嘎作響,將臨安城,乃至整個帝國,緩緩拉一種大戰將至的、令人屏息的寂靜與躁之中。
德壽宮深,幾乎與外界隔絕。
但每日送的奏、軍報,其數量與急程度,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局勢的陡變。
趙構放下了慣常的道經或字帖,更多的時間,是站在那幅巨大的、標註了無數最新符號的輿圖前。
太子的例行請安與奏對,時間越來越長,容也越來越沉。
“鐵木真已下詔,集結諸部,聲勢空前。”
趙瑋的聲音在寂靜的殿中顯得格外清晰,他指著地圖上漠北、遼東、燕雲等地新標註的蒙古集結符號,“探子回報,其員規模,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南侵。
各部王公、那,皆奉命率本部銳前往指定地點匯合。
燕京、大同、開封等地,蒙軍調頻繁,糧草徵集嚴苛至極,民怨已起,但其軍令森嚴,未見大。”
趙構的目順著那些箭頭般的符號移,最終落在長江以北的廣闊地域。
“他這是要拼命了。”
趙構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預料之中的冷冽,“三路大敗,損兵折將,更折了他‘蒙古鐵騎無敵天下’的面。他若不親自來,如何鎮部?如何震懾四方?看來,他是打定主意,要與我們……決戰了。”
“決戰”二字,從他口中吐出,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
這不再是邊境的,一城一地的爭奪,而是兩個帝國、兩種文明積蓄了全部力量後,面對面的、決定生死存亡的終極撞。
“岳飛、韓世忠、吳玠、張俊,準備得如何了?”趙構問。
“嶽帥已基本完鄂州、襄一線兵力集結與整訓,攻堅械陸續到位,對河南的偵察已有初步回報,正擬定詳細北上方案。
韓帥水陸兩軍厲兵秣馬,渡河演練已進行多次,對山東敵的刺探也在加。
吳帥鞏固秦州防,新築堡寨數座,屯田初見效,聯絡隴外部落亦有進展。
張俊水師……已準備就緒,只待最後命令與合適天時。”
趙瑋條理清晰地彙報,頓了頓,“然四帥皆報,蒙軍此番異,非同小可,前線力陡增,小規模接日漸頻繁,恐大戰一即發。岳飛請旨,若蒙軍主力未,我軍是否可按原計劃,先行發,爭取主?”
趙構沉默片刻,緩緩搖頭:“鐵木真既已決意親征,其主力未之前,我軍若大舉北上,恐正墮其彀中。
他要的,便是一鼓作氣,尋我主力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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