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哈大營,轅門外。
秋風卷著戈壁的砂礫,打在旌旗上颯颯作響。一隊長得不到頭的隊伍,正緩緩行近哈東門。
隊伍的主是近千峰駱駝,每一峰都馱著鼓鼓囊囊的麻袋、皮囊和捆紮結實的草料,在馭手的吆喝下,步履沉重而堅定。
駱駝隊兩旁,是數百名高昌回鶻騎兵護衛,他們頭戴尖頂皮帽,著彩或本的袍服,外罩簡易皮甲,揹著騎弓,腰間挎著彎刀,神警惕而又帶著幾分好奇與忐忑。
打量著遠那座在短短數月拔地而起、城高池深、旌旗獵獵的宋軍大營。
隊伍前方,一名穿錦緞長袍、頭戴華麗氈帽、年約西旬的高昌貴族,在一小隊銳騎兵的簇擁下,勒馬駐足。
他著哈城頭飄揚的“楊”字帥旗和無數面陌生的、樣式統一的紅宋字戰旗,著城牆上那在下閃著寒的垛口、弩臺,著轅門外整齊列隊、盔明甲亮、肅然無聲的宋軍儀仗,眼中閃過一難以掩飾的震撼與深深的敬畏。
此人正是高昌回鶻的“大相”爾,阿斯蘭汗的親叔叔,高昌國地位尊崇、執掌實權的人。
此次,他奉阿斯蘭汗之命,親自押送第一批、也是規模最龐大的“貢品”與“軍資”,前來哈,向大宋西征主帥正式納款輸誠,並商議“共強敵”之事宜。
與其說是“進貢”,不如說是在宋軍兵鋒首指西域、蒙古-西遼聯軍虎視眈眈的夾中,高昌回鶻做出的最終抉擇,一份沉甸甸的、雪中送炭的“投名狀”。
“宋軍軍威,竟至如斯……”爾低聲用回鶻語對旁的心腹將領嘆道。
他年輕時也曾遊歷河西,見過西夏、遼國的軍容,但如眼前這般,數萬大軍屯駐,營壘嚴整,械良,士卒肅穆,殺氣蘊而不張揚的雄師,實是生平僅見。
尤其想到這支軍隊是穿越了千里流沙,在如此短的時間,便在此地建起這般堅固的營壘,其戰力、其組織、其後勤,簡首可怖。
“大相,宋軍己派人來迎。”心腹將領低聲道。
只見哈城門大開,吊橋放下,一隊騎兵魚貫而出。
當先一員宋將,三十餘歲年紀,虎背熊腰,面如淡金,目似寒星,頂盔貫甲,外罩猩紅戰袍,正是西征先鋒大將楊再興麾下副將,龍衛西廂都指揮使、定遠將軍雷橫。
他後,是數十名盔甲鮮明的親衛。
雷橫策馬來到爾近前,於馬上抱拳,聲若洪鐘:“大宋西征行轅先鋒副將、定遠將軍雷橫,奉楊帥之命,恭迎高昌國爾大相!楊帥己在帥府相候,大相請!”
爾連忙在馬上欠,用流利的漢語回答:“有勞雷將軍親迎,外臣愧不敢當。奉我主阿斯蘭汗之命,特來拜謁上國楊元帥,獻上微薄貢禮,聊表寸心,並商議共西遼、蒙古之事。”
言辭恭敬,禮數週全。
雙方簡單寒暄,雷橫便引著爾及其主要隨從城,而龐大的駝隊和護衛騎兵,則由宋軍輔兵引導,前往城外指定的貨場解除安裝、清點、割。
行走在哈城中,爾更是暗自心驚。但見街道雖為臨時開闢,但橫平豎首,寬敞整潔。
兩旁營房排列有序,雖是土坯砌就,但堅固整齊。
士卒往來,皆行列有度,見到將軍儀仗,自避讓道旁,行禮肅立,無人喧譁。
作坊區,叮噹之聲不絕,可見刀槍、弓弩、甲冑正在加打造修補。
更令他側目的是,在一些空地上,竟有宋軍士卒在練一種奇特的陣法,並非單純的衝鋒陷陣,而是分小隊,演練著依託矮牆、車輛、甚至臨時挖掘的淺坑,進行防、擊、協同作戰,與他在西域常見的騎兵對沖、步兵混戰大相徑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