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一個清晨，秦川站在鏡子前系領帶。他的手指笨拙地翻著綢布料，第三次嘗試仍然歪歪扭扭。最終他放棄了，將領帶扯下來塞進口袋。
你從來不適合正裝。他對著空的房間說，彷彿楊洋會從某個角落跳出來嘲笑他的笨拙。
櫃裡掛著一套嶄新的深藍西裝，是三天前買的。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楊洋的生日，如果還活著，就該滿二十七歲了。秦川從書桌屜裡取出一個緻的烏木盒子，輕輕過的表面。盒子裡裝著楊洋的一部分骨灰，這是林教授在離開前給他的。
屬於這裡，屬於你。林教授說這話時，眼睛裡閃爍著淚，帶去看看那些沒來得及看的風景吧。
秦川將小盒子放進前的口袋，正好在心口的位置。他拿起桌上準備好的揹包，檢查裡面的品：保溫杯、素描本、鉛筆、一包紙巾，還有那張已經皺皺的願清單。
第一個願已經完了，他輕聲說，今天我們去完第二個。
茶店門口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秦川在門前停留了片刻，過玻璃門向裡面——楊洋的角落，那面他塗的牆，作檯上最喜歡的那個馬克杯。一切都保持著原來的樣子，彷彿隨時會推門而。
游泳館在城西，是室恆溫的。秦川站在售票前，有些侷促地解釋：我想學游泳，一對一的那種，現在就能上課。
教練是個曬得黝黑的年輕人，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穿著整齊卻神恍惚的顧客。第一次學？
秦川點頭，手不自覺地按了按前的口袋，為了...完一個承諾。
更室裡，秦川小心翼翼地將烏木盒子放進儲櫃，猶豫了一下，又拿出來用巾包好。讓你看看我有多笨拙，他對著盒子說，你肯定會笑我的。
泳池的水泛著藍的，秦川站在淺水區，渾僵。教練耐心地講解著基本作，但他幾乎聽不進去。水讓他想起楊洋畫過的一幅作品——巨大的茶杯裡，兩個人漂浮在茶湯中，周圍是珍珠和椰果組的小島。
放鬆，讓水託著你。教練扶著他的後背。
秦川閉上眼睛，想象楊洋就在邊，像清單上寫的那樣教他游泳。他慢慢浮起來，水波輕過他的，如同一個溫的擁抱。
做得不錯！教練驚訝地說，你確定是第一次學？
秦川沒有回答。他在水中睜開眼睛，過盪漾的水面看向天花板，線折奇異的斑，像是楊洋畫中那些夢幻的彩。
兩小時後，秦川疲力竭地爬出泳池，但角帶著一釋然。他在更室裡用巾乾頭髮，然後小心地取出烏木盒子。
第二步完了，他低聲說，你清單上的第二條。盒子上沾了幾滴水珠，秦川用紙巾輕輕去，就像曾經為雨中跑進店裡的楊洋去頭髮上的雨水一樣。
接下來的三個月，秦川按照清單一項項完著楊洋的願。有些很容易——吃一次超辣的火鍋(他辣得眼淚直流)，通宵看恐怖片(在茶店的沙發上睡著了)；有些則需要更多準備——參加一次公益藝教學(他報名為了社群中心的繪畫志願者)，在星空下營(他開車三小時到郊外的觀星營地)。
每一項完後，他都會在清單上打勾，然後在楊洋的素描本上畫下當時的場景。他的畫技依然笨拙，但漸漸有了自己的風格——獷的線條，大膽的彩，像是一杯混合了所有配料的特調茶。
十月的最後一個週末，秦川帶著烏木盒子來到城市館。今天這裡舉辦了一場新銳藝家聯展，而茶被選為方指定飲品。這是清單上的第十二項：讓我的作品在正式展覽中展出。
秦老闆，這邊請！策展人小李熱地招呼他。自從秦川開始將楊洋的作品掃描製作茶杯套和明信片後，茶在藝圈小有名氣。
展廳一角專門陳列著楊洋的系列作品《城市味覺地圖》——用細膩的筆將城市各個角落與特定味道聯絡起來：公園長椅上是的甜，老書店裡是普洱茶的陳香，地鐵站是薄荷的清涼...
這些作品真的很特別，小李讚歎道，尤其是彩運用，既有東方的含蓄，又有西方的奔放。
秦川站在畫前，口發。他記得楊洋創作這個系列時的樣子——咬著鉛筆頭皺眉思考，突然靈一現時眼睛發亮的樣子。現在這些畫被心裝裱，在燈下熠熠生輝，而永遠看不到這一幕了。
一直夢想能在這裡辦展。秦川說，手指輕輕畫框。
我們下季度有個畫專題展，小李猶豫了一下，如果您願意，可以策劃一個楊洋的個展。的作品足夠組一個完整的展覽了。
秦川猛地抬頭，心跳加速。真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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