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要趕他走……我是……我是心裡不踏實啊！”藍母的聲音帶著絕的抖，“我就這麼一個兒，已經這樣了……我不能再看著……看著我們家，以後陷更難的境地啊……那比現在這樣，更讓人難……”
門外的蘇秦，腳步徹底頓住了。那些話語，像一把把冰冷的鑿子，一下下，清晰地鑿開了他這段時間以來，刻意忽略或者說不願去深想的某些現實。
他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緩緩閉上了眼睛。腔裡，一陣悶痛無聲地蔓延開來。
他理解藍母的擔憂。完全理解。從一個母親的角度，從一個普通家庭的角度，的顧慮合合理，甚至可說是未雨綢繆的清醒。他蘇秦，一個在法律和世俗意義上，與藍盈盈毫無瓜葛的“外人”，如此不計本、不計回報的投，在外人看來，本就是一件充滿不確定、甚至有些“危險”的事。這份恩太重，重到讓承的一方，到了不安和恐懼。
他從未想過要誰“還”。他做這一切，只是遵從自己的心，只是為了那個未完的約定，只是為了那個在藍眼淚海中，對他展過最純粹笑容的孩。他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堅定，足夠真誠，就能打消所有的疑慮。
但現在看來，他錯了。
現實的重量，人心的複雜，遠比他想象的更為沉重。
他在門外站了許久，直到裡面的爭執聲漸漸平息，只剩下抑的啜泣和沉重的嘆息。他最終沒有推開那扇門。此刻進去，只會讓藍家父母更加尷尬和難堪。
他默默地轉，離開了醫院。夜晚的風帶著涼意，吹拂在他臉上，卻吹不散心頭的滯重。
回到空冷清的公寓，他沒有開燈，徑直走到落地窗前。腳下是璀璨的不夜城，燈火通明，繁華如夢。可這一切，都無法驅散他心湧起的、巨大的孤獨和無力。
他想起剛才藍母的話——“他才多大？他跟盈盈才認識幾天？”
是啊，從世俗的時間刻度來看，他們之間的集，短暫得如同曇花一現。那幾天的記憶，好得如同心剪輯過的電影片段，在漫長的人生中，本應輕易被湮沒。可為什麼，那份覺會如此深刻？深刻到足以讓他做出在旁人看來近乎瘋狂的決定？
他拿出手機，螢幕的亮在黑暗中映亮了他疲憊的臉。他點開那個加的相簿，裡面只有寥寥幾張照片。其中一張，是在平潭島的黃昏，他抓拍到的的側影。著遠方的海平面，夕的餘暉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髮被海風吹拂，角帶著一恬淡而嚮往的笑意。
就是這一個瞬間，這一個眼神，讓他覺得，所有的等待和尋找，都有了意義。
可是，這份意義，是否能抵得過現實漫長的消磨？是否能化解旁觀者合理的疑慮？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面臨的，不僅僅是一場與病魔的漫長鬥爭，更是一場與時間、與世俗、與人心的角力。他的堅持，在有些人看來是深義重，在另一些人看來，或許就是不可理喻的執念。
他將手機攥在手裡，冰涼的金屬外殼硌著掌心。
放棄嗎？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他毫不猶豫地掐滅。
不可能。
如果連他都搖了，那沉睡在地獄邊緣的，就真的沒有任何希了。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眼中的迷茫和脆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冷和決絕的芒。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臺燈，拿出那本厚厚的、記錄著藍盈盈病和他各種想法的日誌。翻到新的一頁，他拿起筆，用力地寫下今天的日期。
他知道，他需要調整策略了。不僅僅是治療上的，還有如何與藍家父母通，如何讓他們真正接並相信他的決心。這或許比尋找一個頂尖的醫生，更加困難。
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後退。
這場以為名的戰爭，他才剛剛吹響進攻的號角。無論前方是荊棘佈，還是深淵萬丈，他都將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只為，那雙曾在藍眼淚映照下，熠熠生輝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