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書店裡的蘇巖，看著那個穿著簡約、氣質清冷的影消失在門口，心裡卻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懊惱。他剛才為什麼要把書合上？好像顯得自己很心虛似的。
他重新開啟那本《人骨骼系統彩圖譜》，複雜的骨骼結構和名稱讓他一陣頭暈。他了眉心，腦海裡浮現的卻是昨天蹲下，專業而冷靜地幫他清理碎片的樣子，還有遞過紙巾時，那雙平靜無波卻很好看的眼睛。
以及，他口而出的那句“阿姨”。
當時沒覺得有什麼，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是有點不太合適？看起來其實很年輕，只是那種沉穩從容的氣場，讓他下意識地用了敬語？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算了，反正以後大概也不會再見了。
只是，為什麼心裡會有點莫名的……在意？
骨科病房的清晨，總是從一片井然有序的忙碌開始。班、查房、核對醫囑、執行治療……林婕穿梭在病房和護士站之間，腳步快而穩，聲音清晰溫和，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3床張阿姨，後第二天了，要鼓勵主踝泵練習，家屬幫忙按一下小，預防栓。”
“7床那個小運員，今天換藥的時候注意點，小夥子怕疼，但康復訓練不能含糊，道理要跟他講明白。”
“昨天新院的12床，橈骨遠端骨折，老太太有點骨質疏鬆，晚上巡房多留意一下。”
條理分明地安排著工作，護士們都習慣地聽從。在這個以為主的護士團隊裡，三十歲的林婕憑藉過的專業能力和事公允的作風，建立起了堅實的威信。
忙完一早上的高峰，剛回到護士站坐下，準備喝口水，一個年輕的實習護士就拿著病歷過來，面帶難：“林老師，16床的那個病人，就是那個髕骨骨折的大學生，他……他又在鬧緒，不肯做今天的康復訓練，說太疼了。”
林婕放下水杯，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我去看看。”
16床的病人李明，是附近理工大學的大二學生，打籃球時的傷，手後正於功能恢復的關鍵期，但年輕人耐痛差，對枯燥痛苦的康復訓練非常牴。
林婕走進病房，李明正靠在床頭，一臉倔強地看著窗外，他的母親在一旁焦急地勸說著。
“李明，”林婕走到床邊，聲音平和，“今天覺怎麼樣？傷口還脹痛嗎？”
李明轉過頭，看了林婕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視線，悶聲說：“還好。”
“康復師等下就過來，今天的訓練很重要，關係到你以後還能不能像以前一樣跑跳。”林婕拿起床尾的記錄板，看了看上面的資料，“我知道很疼，但這是必經的過程。你可以把疼痛等級告訴我，我們可以調整一下訓練的強度和方式，但不能不做。”
“調整了也一樣疼！”李明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護士長，你就讓我休息一天不行嗎？就一天！”
林婕看著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這個作讓李明的母親愣了一下，連李明也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我理解你的。”林婕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能穿浮躁的沉靜，“我以前也遇到過很多像你一樣的病人，運員，或者像你這樣運的年輕人。他們一開始也和你一樣，覺得這訓練反人類，又疼又沒面子。”
李明沒說話，但耳朵微微了，像是在聽。
“但是後來，那些咬牙堅持下來的人，都恢復了，有的甚至比以前更強。而那些因為怕疼中途放棄的，很多人留下了後症，雨天會痠痛，關節活度限，再也不能進行劇烈運。”林婕看著他，目坦誠而直接，“疼痛是暫時的，但功能是一輩子的。你希以後只能看著別人在球場上奔跑嗎？”
李明抿了，眼神里的抗拒鬆了一些。
“這樣，”林婕放下記錄板，“等下康復師來了，我陪著你一起做。你覺得不了的時候，我們就暫停，深呼吸，然後再繼續。我們試試看，能不能找到一個你能承的節奏，好不好？”
沒有用命令的語氣，而是用了商量的口吻，但話語裡的堅定卻不容置疑。
李明沉默了幾秒鐘，終於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林婕臉上出一淡淡的、鼓勵的笑意：“好，那你先休息一下，我一會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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