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環境不錯。”陳勳炎說。
“嗯,老闆是島上的年輕人,以前在外面上班,後來回來開了這家店,用心的。”施鷺芳說著,看了一眼牆上,目也落在那張合影上,停留了片刻,表沒什麼變化,又自然地移開了。“你上午走得遠嗎?”
“不遠,在那邊一個小平臺坐了坐,到一位很健談的老太太。”
“哦,是孫婆婆吧?滿頭銀髮,喜歡剝花生?”
“是。”
施鷺芳笑了:“孫婆婆是島上的‘活地圖’,也是‘故事庫’,要是願意跟你聊,能聽到不有趣的事。”
“提到了你。”陳勳炎說完,注意到施鷺芳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了一下。
“是嗎?”語氣依然輕鬆,“沒說我壞話吧?”
“說你把這裡當了家,不容易。”陳勳炎選擇地轉述。
施鷺芳垂下眼瞼,看著杯中深褐的,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孫婆婆心善,總夸人。”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目清亮地看著他,“你呢?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這個問題終於來了。陳勳炎端起已經半涼的拿鐵喝了一口,苦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就那樣。寫寫字,過日子。”他避重就輕。
“結婚了嗎?”問得很自然,像普通同學寒暄。
“剛離。”陳勳炎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平靜,心裡卻像有什麼東西輕輕裂開一條。他沒想到自己會這麼直接地說出來,對一個二十年不見、僅僅重逢半天的人。
施鷺芳臉上的表凝滯了一瞬,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以及一迅速掠過的、類似同病相憐的細微緒。沉默了幾秒,輕聲說:“抱歉。”
“沒什麼。”陳勳炎扯了扯角,“所以出來走走。”
“鼓浪嶼……是個適合療傷的地方。”慢慢地說,手指無意識地挲著咖啡杯的紙套,“至對我來說是。剛回來那幾年,也是覺得心口破了個大,海風呼呼地往裡灌,又冷又空。後來,慢慢地,看著水每天漲落,看著花開了又謝,房子舊了又修,好像……那就被別的東西一點點填上了。不是補好了,只是被覆蓋了,不那麼疼了。”
的話語很平淡,沒有渲染緒,卻讓陳勳炎心頭一震。他看著,正側頭著窗外巷子裡經過的一隻花貓,側臉的線條和,脖頸修長,在睫上跳躍。這一刻,上那種沉靜從容的氣質裡,出一不易察覺的脆弱和堅韌織的複雜暈。不是沒有傷口,只是學會了與之共存。
“你……回來很久了?”他問。
“十年了。”轉回頭,“離婚後,理完外面的事,就回來了。用積蓄,加上家裡幫忙,盤下了‘嶼岸’那棟老房子,一點點收拾現在的樣子。”笑了笑,“過程折騰的,但看著它從破敗變得有生氣,就像……自己也跟著活過來一點。”
十年。獨自一人,在這座小島上,經營一家民宿,面對形形的客人,應對瑣碎的日常。陳勳炎很難想象那需要多大的決心和韌。相比之下,自己此刻的頹唐,似乎顯得有些……弱。
“很了不起。”他由衷地說。
“沒什麼了不起,只是選擇了一種生活方式。”施鷺芳搖搖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我的戰場就在這裡,在這些花花草草,鍋碗瓢盆,還有客人的笑容和抱怨裡。”看了看時間,站起,“我得回去了,中午還有事。你慢慢坐。”
“好。”
提起籃子和咖啡,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過頭:“對了,晚上如果沒什麼安排,民宿天台可以看到不錯的夜景,也安靜。有時候……在那裡對著海發發呆,比在房間裡悶著好。”說完,對他笑了笑,推門出去了。風鈴叮咚,的背影消失在明亮的巷口。
陳勳炎坐在原地,很久沒有。桌上的拿鐵徹底涼了,提拉米蘇也融化得有些塌陷。窗外的線移著,落在空了的對面座位上。施鷺芳的話語,講述過往時的平靜神,還有最後那個關於天台的邀請,像投心湖的幾顆石子,盪開的漣漪一圈圈擴大,攪了原本死水般的緒。
他忽然發現,自己從早上到現在,幾乎沒有想起那個空白文件,也沒有反覆咀嚼離婚的細節。他的注意力,被這座島,被這裡的人,被這次意外的重逢,牽引到了別。
這是一種暫時的逃避嗎?還是另一種形式的面對?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或許應該去天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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