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不再相信愛情的你》第14章 丫頭,還疼嗎(14)(1)

作者:凌昔·3個月前

陳訓延的生活似乎進了某種新的軌道。高強度創作後的“不應期”過去,他並沒有立刻投下一部作品的構思,而是將大量時間花在了閱讀和整理舊稿上。他讓卞雲菲幫忙,將書房裡那些堆積如山的、年代久遠的筆記、隨筆、未完的小說片段,一一謄錄到電腦裡,建立電子檔案。這個過程,枯燥而漫長,卻也讓卞雲菲得以窺見他更早年的文字風貌和神軌跡。那些泛黃紙頁上的字跡更加激越飛揚,充滿了青年時代特有的銳氣、迷茫、以及某種灼人的理想主義芒,與《荒原回聲》的沉鬱冷峭形了鮮明對比,卻也著一脈相承的、對語言的苛求和對某種神困境的執著追問。

一天下午,很好。卞雲菲正在謄錄一疊八十年代末的隨筆,裡面夾雜著一些潦草的詩句片段。陳訓延沒有坐在書桌前,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敞開的窗邊,手裡拿著一本新到的學期刊,卻沒有看,目落在窗外蓬的春上,眼神有些放空。

“年輕的時候,”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卞雲菲說,“總覺得心裡有團火,燒得慌,不寫出來,就要把自己燒穿了。寫出來的東西,也帶著火氣,橫衝直撞,恨不得把天捅個窟窿。”

卞雲菲停下打字,抬起頭看著他逆的側影。

“現在呢,”他停頓了一下,角掠過一極淡的、近乎虛無的笑,“火好像熄了,或者,沉到更裡面去了。寫出來的東西,就變了《荒原回聲》那樣,冷冰冰,邦邦的。”

“不是冷冰冰。”卞雲菲忍不住輕聲反駁,“只是……火變了灰燼,但灰燼底下,可能還有餘溫,甚至……還有沒燒完的炭。”

陳訓延轉過頭,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窗外的線給他花白的髮梢鍍上了一層茸茸的金邊,讓他冷和了些許。“餘溫?”他重複著這個詞,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微微了一下,“也許吧。不過,灰燼就是灰燼,再也燃不起明火了。”

他的語氣平淡,卻讓卞雲菲到一陣莫名的難過。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就在這時,樓下的門鈴響了。不一會兒,張姨上來通報:“陳先生,樓下有位姓蘇的士找您,說是您的舊識。”

陳訓延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對這個突然的來訪者到一不耐,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請上來吧。”他對張姨說,然後站起,對卞雲菲道:“你先去隔壁小客廳坐一會兒。”

卞雲菲應了一聲,收拾好手頭的東西,離開了書房。在小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心裡卻對這位“姓蘇的士”生出了一點好奇。舊識?是朋友,還是……?

約莫過了半小時,書房的門開了。陳訓延送一位士出來。那是一位看起來四十多歲、氣質幹練優雅的,穿著剪裁合的米,妝容緻,笑容得與陳訓延並肩走著,言談間著一稔。

“訓延,你這地方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的聲音清脆,帶著一點圓潤的尾音,“書出來了也不通知一聲,我還是聽老韓提起才知道。”

“沒什麼好通知的。”陳訓延的語氣平淡,但還算客氣,“你忙,不敢打擾。”

“你呀,還是這麼……”蘇士笑著搖了搖頭,目掃過站在小客廳門口的卞雲菲,眼中掠過一審視和好奇,“這位是?”

“我助理,小卞。”陳訓延簡單介紹。

“蘇士好。”卞雲菲微微躬

士對點了點頭,笑容依舊得,但那目在卞雲菲年輕的面龐上多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種卞雲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評估,又像是某種瞭然。“你好。”轉向陳訓延,“那我先走了,不耽誤你。改天再約。”

“好。”陳訓延將送到樓梯口。

士下樓後,陳訓延站在原地,著樓梯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轉回到書房。卞雲菲跟了進去。

“繼續吧。”陳訓延重新在窗邊的椅子坐下,拿起那本期刊,卻沒有翻開。

書房裡恢復了安靜,但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那位蘇士帶來的、一淡淡的香水味,以及某種無形的、被打擾後的餘波。陳訓延顯然有些心不在焉,目時不時飄向窗外,手指在期刊封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卞雲菲重新開始打字,心裡卻盤旋著關於那位蘇士的疑問。看起來與陳訓延年齡相仿,態度稔,稱呼親暱,顯然關係匪淺。是過去的人?還是多年的好友?忽然想起那疊署名“林雪”的舊信,心頭莫名地泛起一的波瀾。

自那天之後,這位蘇士——全名蘇曼,卞雲菲後來從陳訓延與李編輯的一次電話中偶然得知——出現的頻率明顯高了起來。有時是打電話來,陳訓延接聽時語氣雖然依舊簡潔,但了些慣常的冷淡;有時是直接來訪,或約陳訓延外出吃飯。陳訓延並不每次都答應,但拒絕的比例似乎在降低。

卞雲菲無法不去注意這些變化。蘇曼的存在,像一面鏡子,清晰地映照出陳訓延生活中另一面——一個與悉的、沉浸在書房孤獨與文字搏鬥的陳訓延截然不同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他有同齡的、事業有的舊識,有正常的社應酬,甚至可能……有過所不知道的、深刻的歷史。

一種清晰的危機,混雜著酸的自慚形穢,在心裡滋生。蘇曼的、優雅、以及與陳訓延之間那種自然的稔,都讓這個十九歲的、除了年輕幾乎一無所有的孩,到一種巨大的、無法越的差距。憑什麼去想象,去希冀?那些秘的、小心翼翼的注視和心疼,在蘇曼那落落大方的姿態和顯然更深的瞭解面前,顯得如此稚和微不足道。

四月中旬的一個週五,陳訓延下午外出了,說是去參加一個很小的文化圈聚會。卞雲菲獨自在書房整理電子檔案。傍晚時分,天忽然沉下來,接著下起了瓢潑大雨,雨點集地敲打著窗戶,水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卞雲菲有些擔心。陳訓延出門時沒帶傘,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被雨困住。幾次拿起手機,想發條資訊問問,卻又覺得唐突,最終只是站在窗前,著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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