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不再相信愛情的你》第15章 情迷鼓浪嶼(15)(1)

作者:凌昔·3個月前

後半夜,高燒如同漲,來勢洶洶,徹底吞沒了陳勳炎。

像是被扔進了冰火替的煉獄,一陣陣冷得牙齒打,骨頭裡都往外冒著寒氣,必須用厚厚的棉被裹住,蜷一團;下一刻,又彷彿被架在炭火上炙烤,從臟到皮都滾燙灼人,汗水涔涔而下,浸了睡和被褥,黏膩不堪。嚨腫痛乾裂,每一次吞嚥都像嚥下碎玻璃。頭痛裂,太管突突狂跳,牽扯著整個眼眶和額角都在脹痛。

意識在清醒與昏沉之間浮沉。清醒時,地下室的一幕便清晰無比地重演:昏黃的燈,攤開的舊冰冷瞭然的眼神,那句“互不打擾”的宣告,還有自己那卑劣難堪的、被徹底穿的心思。這些畫面像燒紅的烙鐵,反覆燙灼著他殘存的理智,帶來比高燒更甚的痛苦和恥。

昏沉時,夢境更是怪陸離,支離破碎。有時是前妻拖著行李箱決絕離去的背影,箱碾過空房間的地板,發出刺耳的聲;有時是施鷺芳站在暴雨的巷口,雨水沖刷著蒼白的臉,看著他,無聲地開合,他卻聽不見任何聲音;更多的時候,是那把黑的長柄傘,在圖書館雨的窗邊旋轉,傘面上雨水匯聚流,滴落下來,不是水,而是黏稠的、暗紅,滴在泛黃的書頁上,氤氳開大片不祥的汙漬……

他在冷汗和燥熱中輾轉反側,被褥凌不堪。想喝水,床頭櫃上的杯子卻早已空了,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想呼救,嚨卻只能發出嘶啞破碎的氣音。世界了這個狹小、悶熱、充滿自汗餿和痛苦氣息的牢籠,而牢籠之外,是深沉的夜,是永恆的海,是與他無關的、整個世界的沉睡。

不知是凌晨幾點,持續的高熱似乎到達了某個臨界點,他開始出現短暫的幻覺。彷彿聽見門外有極輕微的腳步聲停駐,彷彿看見門把手無聲地轉了一下,又彷彿聞到一極淡的、悉而潔淨的皂角香氣,混雜著中藥般的苦味道,飄進渾濁的空氣裡。是夢嗎?還是高燒產生的譫妄?

他努力想睜開沉重的眼皮,視野裡卻只有一片模糊晃影。最終,意識還是沉了更深的、連噩夢都無力構築的黑暗深淵。

再次恢復些許知覺時,首先到的,是額頭傳來的、持續不斷的、溫涼的溼潤。有一塊的、浸著涼水的巾,正覆在他的額上,適時地緩解了那裂的頭痛和滾燙的灼熱。然後,他覺到有人用溫熱的溼巾,作很輕、卻很仔細地拭著他的脖頸、手臂,去黏膩的汗漬,帶來些許清爽。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野起初是模糊的,只有床邊一個朦朧的、穿著淺服的影。線從窗簾進來,是白天了。

視線漸漸聚焦。是施鷺芳。

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得筆直,穿著一件簡單的米白棉麻襯衫,袖子挽到小臂。的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臉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淡漠,正低著頭,專注地擰著手裡的另一塊巾。作有條不紊,沒有看他,彷彿只是在完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務。

陳勳炎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

施鷺芳的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的眼神很靜,像無風的湖面,看不出任何緒,既沒有昨晚在地下室時的冰冷銳利,也沒有平日裡那種溫和的疏離。就是一種純粹的、近乎機械的平靜。

“醒了?”問,聲音不高,平平的,“你發燒很厲害,小唐早上發現不醒你,嚇壞了。”

陳勳炎想說話,嚨卻幹痛得發不出聲音,只能勉強

施鷺芳似乎明白他的意思,起,從床頭櫃上拿起一個保溫杯,倒出小半杯溫水,然後扶著他的肩膀,將水杯遞到他邊。的手臂很有力,支撐著他無力的作卻並不輕,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利落。

溫水過火燒火燎的嚨,帶來一陣短暫的舒緩,卻也刺激得他咳嗽起來。施鷺芳放下水杯,輕輕拍了幾下他的背,等他咳稍平,又喂他喝了兩口。

“退燒藥吃過了,理降溫也做了一會兒。溫應該開始往下走了,但還沒完全退。”說著,將水杯放回原,又試了試他額上巾的溫度,換了一塊新的、浸了涼水的敷上。“你繼續睡,出汗是好事。”

的話簡潔,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安或詢問,就像醫生對病人最基礎的病代。

陳勳炎看著近在咫尺的、平靜無波的側臉,看著為自己更換額上巾時低垂的眼睫,昨晚地下室那些尖銳的對峙和話語,此刻變得無比遙遠,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而此刻坐在這裡,照顧高燒昏迷的他,又顯得如此……不真實。

他想問為什麼,想問昨晚之後,為什麼還會進來,還會做這些。但他發不出聲音,也沒有力氣去組織複雜的思緒。高燒耗空了他的力,像一團泥,只能被地接這一切。

施鷺芳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偶爾檢視一下他額上的巾,或者用棉籤沾了溫水,輕輕溼潤他乾裂起皮的的目與他接,大多時候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等待。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他略顯重的呼吸聲,和窗外約的海浪聲。過窗簾的隙,在地板上移斑。時間彷彿被拉長了,又彷彿凝固在這一方病榻之側。

不知過了多久,陳勳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這一次,睡眠深沉了許多,噩夢不再侵擾。

再次醒來時,天似乎更亮了些。額上的巾已經拿掉了,頭痛緩解了大半,雖然依舊痠無力,嚨也還在痛,但那種冰火兩重天的煎熬已經褪去,高燒顯然退了。

房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床頭櫃上放著保溫杯、水壺、退燒藥,還有一小罐蜂。旁邊椅子上搭著一條幹淨的薄毯。

他躺了一會兒,積攢了一些力氣,慢慢撐坐起來。靠在床頭,環顧四周。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和清爽劑的味道,他之前汗溼的睡和被褥似乎都被換過了,上穿著乾淨的棉質睡。是換的嗎?這個念頭讓他耳有些發熱,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的複雜緒。

他拿起保溫杯,喝了幾口水。溫熱的蜂水滋潤了嚨,帶來一舒適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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