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廈門,海風已經帶上了初夏的黏膩。我拖著行李箱走出高崎機場時,手機的天氣預報顯示31度,溼度85%。這就是我接下來兩年要生活的城市,一個我在網上看了無數攻略,卻依然覺陌生的南方島嶼。
我覃敏,二十六歲,剛剛考上廈門大學藝系研究生。離開生活了七年的北京時,朋友們都羨慕我能逃離北方的乾燥和霧霾,去一個“文藝又浪漫”的城市繼續學業。只有我自己知道,這次南下的決定裡,藏著多對過往的逃避和對未知的。
“姑娘,去廈大?”計程車司機著閩南口音的普通話問我。
“嗯,西村校門。”
車子駛上功大道,窗外的景從機場附近的工業區逐漸變棕櫚樹和凰木錯的熱帶景觀。我突然想起離開北京前一天,導師對我說的話:“覃敏,你的技法已經很,但藝需要生活的厚度,去廈門吧,那裡能給你不一樣的東西。”
不一樣的東西,會是什麼呢?
兩天後的下午,我站在了鼓浪嶼鋼琴碼頭。作為藝系研究生,我被告知必須參加一個名為“海洋藝節”的開幕式。輔導員發來的郵件裡特別強調,這個活有重要贊助商出席,“要注意專業形象”。
海島的過榕樹的氣灑下斑駁影,我穿著不太合的正裝,手裡拿著活流程單,在一群西裝革履的人群中顯得格格不。開幕式在鼓浪嶼音樂廳舉行,那是一棟有著百年曆史的歐式建築,白牆紅瓦,四周環繞著高大的木棉樹。
我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前面的貴賓區已經坐滿了人。主持人在介紹來賓,一連串的頭銜和名字從我左耳進右耳出,直到一個名字突然抓住了我的注意力。
“下面有請本次海洋藝節的主贊助商,藝苑網路CEO魯藝先生上臺致辭。”
一個高大的影從第一排站起來,穩步走上舞臺。他大約三十七八歲,穿著深藍休閒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敞開著。與其他嘉賓不同,他沒有拿講稿,雙手隨意地在口袋裡,站在麥克風前的姿勢著一隨。
“謝邀請,其實我不太會說話。”他的聲音過音響傳出來,低沉而略帶沙啞,“但藝和網際網路一樣,都是連線人與人的方式。所以我們公司願意支援這樣的活。”
簡短,直接,沒有客套的謝名單,也沒有冗長的公司介紹。他說話時目掃過觀眾席,有那麼一瞬間,我覺他的視線似乎在我這裡停頓了一下。這應該是錯覺——我坐在後排的角落,燈昏暗,他不可能注意到我。
接下來的展覽環節,我在一幅名為《汐之間》的油畫前駐足。這是本地一位年輕藝家的作品,描繪的是退後的沙灘,貝殼、海草和人類丟棄的塑膠瓶混雜在一起,形一種奇特的。我正專注地研究畫作的筆和用,突然有人在我後說話。
“你覺得這幅畫怎麼樣?”
我轉過,發現正是剛才臺上致辭的魯藝。近距離看,他的面容比在舞臺上更加清晰——眼角有幾道細紋,下上有沒刮乾淨的胡茬,但整給人一種乾淨利落的覺。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睛,深褐,看人的時候非常專注。
“我...”我有點張,畢竟他是活的重要贊助商,“我覺得作者在理廢棄和自然的關係上很大膽,用也很巧妙,不過構圖稍微有點失衡,左下角太空了。”
他挑了挑眉:“你是學藝的?”
“廈門大學藝系研究生,一年級。我覃敏。”
“覃敏。”他重複了一遍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若有所思,“很好的名字。我魯藝。”
“我知道,剛才聽到介紹了。”
他笑了笑,眼角的細紋變得明顯:“那你覺得,如果這幅畫要在網上展出,怎樣才能更好地呈現?”
這個問題出乎我的意料。我們討論了大約十分鐘關於藝數字化展示的話題,我發現他雖然自稱“不懂藝”,但對網際網路傳播和使用者驗有著非常深刻的理解。談話中,他的手機響了三次,但他都沒有接。
“抱歉,總是有些急事。”他第三次結束通話電話後說,“很高興和你聊天,覃敏。希以後有機會再流。”
他遞給我一張名片,簡單地說了一句“保持聯絡”,就匆匆離開了。我低頭看那張名片,黑底紙上只有白的名字“魯藝”和一個電話號碼,沒有職位,沒有公司名稱,乾淨得不像商業名片。
那天晚上回到學校宿舍,我查了藝苑網路的資料。這是一家立於十年前的網際網路公司,主要做藝類社平臺和線上展覽,近幾年發展迅速,已經為行業的領頭羊。關於CEO魯藝的資訊不多,只有幾篇商業報道提到他是技出,有過一次短暫的婚姻,目前單。
我把那張名片夾在素描本里,沒太當回事。一個上市公司的CEO,和一個剛學的研究生,能有什麼“保持聯絡”的可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