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正廳熱鬧非凡,林敬和郭氏端坐主位,一個眼角眉梢都是喜氣,一個板著臉拒人千里之外。
林敬今日穿了件絳紅新袍,整個人神奕奕,笑著跟前來道賀的賓客拱手寒暄,幾次眼神示意郭氏,都被郭氏別過頭無聲拒絕。
曹夫人手扯了扯郭氏的袖子,在郭氏耳邊輕聲道:“妹妹,笑一笑。”
昨晚就來了,在林府住了一夜,只為奉公爹安侯的命令前來勸開解小姑子。說是勸開解,實則是讓看著郭氏別鬧出什麼么蛾子。
從昨晚到今早,磨破了皮子,又哄又勸,才說服郭氏今日在迎親的時候個面,別在大喜的日子甩臉子,得罪了皇家,連累兩府。
現在看來,那一籮筐話算是白說了!
曹夫人心底嘆氣,聲音得極低,低到只有和郭氏兩個人能聽見。
“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為瑾瑜和朗哥兒想想。春闈在即,你這邊心裡痛快了,傳到外頭去,人家怎麼看你?傳到宮裡去,皇上怎麼看妹夫?怎麼看瑾瑜?”
說著,手指又在郭氏後背輕輕拍了拍。
郭氏僵了一瞬,這才不不願地扯起角,對前來恭賀的人敷衍地笑笑。
曹夫人見這樣,氣不打一來。這個小姑子,怎麼長年紀不長腦子?!從前多周全的一個人,如今怎麼變得這般執拗固執?
回家得好好跟丈夫和公爹說說,再放任小姑子這樣下去,安侯府遲早會被帶累!
而此時,棠梨院裡,宋姨娘正坐立不安。
今日特意換了嶄新的,藕荷褙子,上面用銀線繡著蘭花紋,領口和袖口滾著深一的邊,配一條月白子,襬也繡著同樣的蘭花紋。
頭髮盤了一個利落的髮髻,簪了支赤金芍藥金簪,耳墜子是兩顆米粒大小的珍珠。不張揚,不寒酸,乾淨得。
焦急地在屋裡轉著圈,走到門口看一眼,又回來坐下,沒一會兒又站起來再去看看。
章嬤嬤站在一旁,面上也帶著急,可還是穩著聲勸:“姨娘別急,老爺說會派人來傳話,就一定會來的。”
宋姨娘哪裡聽得進去?
早上天不亮就起來了,收拾完自己去了知聰院一趟。到了門口,聽見裡頭傳來說笑聲,往裡看一看——屋裡全是夫人小姐,兒被圍在中間, 說說笑笑的熱鬧極了。
站了一會兒,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沒進去。這樣的場合,一個姨娘,人家都是小姐夫人,不合適。便悄悄退了出去,誰也沒驚。
隔了幾重院子,外頭的鼓樂聲約約傳來,聽不太真切。宋姨娘側耳聽了一會兒,眼睛慢慢紅了。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將心中百般緒回去。
今日是兒大喜的日子,該高興,得笑著。
“姨娘,姨娘!”春華又急又快的跑進來,氣吁吁道,“老爺讓人請您過去,說姑爺的花轎到大門口了,正催妝呢!”
宋姨娘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到門口時又猛地頓住。
手理了理襟,又抬手正了正髮髻上的簪子,回頭看了章嬤嬤一眼,聲音有些忐忑:“我這……可還妥當?”
章嬤嬤笑著點頭:“妥當!極妥當!姨娘今日這,又得又端莊,再好不過了!”
宋姨娘這才深吸一口氣,邁過門檻大步往外走。
正廳裡張燈結綵,只聽一聲“新娘子來辭別父母了”,就見一群眷擁著一個大紅的影從門外緩緩走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