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那些瘋長的植開始殺人了。
最先出事的是隔壁小區的一個保安。半夜巡邏的時候被一棵樹的纏住了腳,拖進了樹裡。監控拍到他在樹裡掙扎了十幾秒,然後不了。第二天早上同事發現他的時候,人已經了,皮髮灰,眼睛睜著,瞳孔散了。沒人知道他是怎麼死的,上沒有傷口,沒有,就是死了。法醫來看了,說是窒息,但肺裡沒有水,沒有異,就是突然不工作了。家屬哭了一場,把人拉走了。
事沒完。那棵樹第二天又長了,比之前了一圈,樹枝到路上,葉子得不進。業派人來鋸,電鋸剛到樹皮,樹枝就了,像手一樣過來,纏住了鋸樹的工人,拖進樹冠裡。工人在樹冠裡喊了幾聲,然後沒聲了。旁邊的人嚇壞了,扔了鋸就跑。等消防來的時候,樹上已經掛了兩個人,都了,皮髮灰,眼睛睜著,和那個保安一模一樣。
消防隊不敢上去,用高水槍衝,樹枝紋不。最後用挖掘機把樹連拔了,下面全是骨頭,人的骨頭,白的,堆在一起,像垃圾。鬚纏在骨頭上,勒進骨頭裡,分不開。
訊息傳開了,整個城市都慌了。原來不是隻有那棵樹,別的樹也開始殺人。公園裡的,路邊的,小區裡的,只要有人靠近,樹枝就過來,就冒出來,纏住人,拖進去。人被纏住之後很快就死了,幾分鐘的事,然後變灰,變,眼睛睜著,瞳孔散了。
更可怕的是,那些死了的人,第二天站起來了。
不是活了,是站起來了。皮灰的,眼睛白的,瞳孔散了,張著,裡面有黑的往外流。他們站著,不,不眨眼,不說話。但有人靠近的時候,他們會撲過來,咬人,抓人,力氣很大,像那些樹一樣纏住你。被咬的人也會死,也會變灰,也會站起來。
許念是在新聞上看到的。電視裡播著那些喪一樣的在街上走,在找活人。主持人說不要出門,關好門窗,等軍隊來。許念關掉電視,走到窗邊。樓下那些樹還在長,坑裡的花還在開,還在閃。和之前一樣,但不一樣了。那些變得很亮,亮得刺眼,像在看著什麼。
小許趴在窗臺上,看著那些。他翻開本子,開始畫,畫的是那些,很亮,很刺眼。畫完了,他在底下寫:它們在看著我們。許念走過來看那幅畫,沒說話,手了小許的頭。小許靠著的腰,看著窗外。
許燁站在窗邊,看著那些坑裡的花。那些在閃,很快,像心跳。他想起陳默說的話,門是關不盡的,念是人的,念能堵門,也能封門。但沒說過念會殺人,沒說過花會殺人,沒說過樹會殺人。他看著那些,那些白得刺眼的花,那些瘋長的樹。他不知道這是陳默說的那些念,還是別的東西。
許遠從臺走進來。“外面出事了。街上有人在跑,車開不,樹擋住了。”
許燁走到門口,開門出去。樓道里有鄰居在往下跑,說樓下有東西。許燁下樓,推開單元門。街上全是樹,樹枝到路上,葉子得看不見天。地上有,灰的,的,眼睛睜著。那些在,慢慢爬起來,站著,看著周圍。許燁站在單元門口,看著那些。其中一個轉頭看見他,朝他走過來,很慢,但很穩,一步,兩步,三步,越來越快。
許燁握拳頭。那些點不在口了,但有什麼東西在,很弱,在長。那個走到他面前,手來抓。許燁側躲開,一拳打在它臉上。拳頭陷進去了,像打在爛泥裡,拔出來的時候手上全是黑的,很臭。那個歪了一下頭,又站直了,繼續手來抓。
許遠從後面衝出來,一刀砍在脖子上。斬念刀,很利,頭掉了。站著,頭在地上,還在張,一開一合,像魚。站了一會兒,然後倒了,摔在地上,化黑的水,滲進土裡。頭也化了,只剩骨頭,白的,乾乾淨淨。
許遠看著那把刀,刀刃上有黑的,在蒸發,很快就沒了。
許燁說走。兩人上樓。許念已經把門鎖好了,窗簾拉上了。小許坐在沙發上,抱著本子,沒畫畫,就那麼坐著。許念站在窗邊,從窗簾裡往外看。
許燁走過去,也往外看。樓下那些越來越多,從樹後面走出來,從巷子裡走出來,從倒了的車裡爬出來。它們站在街上,站著,不,像在等什麼。那些坑裡的花開得更大了,白得刺眼,照在那些上,就了,開始走,朝一個方向走。
許念問它們去哪兒。許燁說不知道。
小許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窗邊,從窗簾裡往外看。他看著那些,看著那些花,看著那些。他翻開本子,開始畫,畫的是那些在走,朝著花的方向走。畫完了,他在底下寫:它們去底下。
許燁低頭看那幅畫。畫上那些朝著坑走,朝著那些花走,朝著走。他想起陳默,想起那些花,想起那些在底下等的人。也許小許說得對,它們去底下,去找那些花,去找陳默,去找那些出不去的人。
他看著窗外那些,它們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走。街上的樹在它們經過的時候讓開了,樹枝收回去,回土裡,像在給它們讓路。
許燁看著那些樹,那些花,那些。他在想,也許這不是殺人,是人回去。那些被樹殺了的人,被花照了的人,變了這個樣子,往底下走,去找那些花,去找那些,去找陳默。陳默在底下,在等,等它們下去,等它們變花,變,變那些白的,一朵一朵。
他站在窗邊,看著那些走遠。小許站在他旁邊,也看著。許念站在小許旁邊。許遠站在後面。
四個人站著,窗簾拉著,從裡往外看。那些走遠了,看不見了。街上的樹慢慢收回去,回土裡,樹枝回樹幹,葉子變小了,變得和以前一樣。坑裡的花還在開,還在閃,但沒那麼亮了。
小許合上本子,抱在懷裡。他走到沙發上坐下,靠著靠墊,閉上眼睛。
許念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小許睜開眼,看著。
“它們去找他了。”
許念問找誰。小許說陳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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