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燁坐在那堵牆前面,看著那些。
它們在轉,很慢,像水在流,又像風在吹。金的,亮的,大大小小,麻麻。有的在他頭頂,有的在他邊,有的在遠,一直延到看不見的地方。每一顆都是一個念,一個人,一朵花。
他手了一顆,那顆停在他手心裡,暖的,像握著一個小太。他覺到裡面有什麼東西,不是人的形狀,是別的,一種覺,像笑,像哭,像在說謝謝。他鬆開手,那顆飛走了,回到那些中間,繼續轉。
他靠著牆,看著那些。不知道過了多久,這裡沒有時間。一直轉,一直閃,一直亮。他坐累了就躺下,躺累了就坐起來,坐起來又躺下。那些圍著他,不散,不走,就在他邊。
有時候他聽見聲音。不是說話,是那種很輕很輕的聲音,像風吹過樹葉,像水流過石頭。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能覺到什麼,像在告訴他,我們在,我們在,我們在。
他想起了陳默。陳默坐在這裡,坐了那麼久,一個人,陪著這些,聽這些聲音。不上去,也不出去,就坐在這兒,等著,陪著,推著。現在陳默上去了,他坐在這兒,替陳默等,替陳默陪,替陳默推。
他手按在地上,那些順著他的手流下去,流進土裡,從土裡往上走,走到上面去。他知道它們去了哪兒,去了那些水泥裡,去了那些草下面,去了那些花心裡。它們從底下往上走,走到上面就開花,就發,就被人看見。
他推了很久,推了很多次。手痠了,胳膊疼了,但他沒停。那些從他的手流進土裡,又從土裡流到上面去。他覺到底下還有,很多,還在長,還在等,等他推,等他送。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暗了一些,不是不亮了,是了。被他推上去了一部分,了一些。但還有,還有很多,麻麻,不到邊。他靠著牆,看著那些,氣。累了,很累,比打那些東西還累。打那些東西是疼,這個是累,從骨頭裡往外累,渾都酸。
他閉上眼睛,想睡一會兒。那些圍著他,轉著,閃著,很暖。他睡著了,夢見上面。夢見許念在廚房做飯,夢見小許在餐桌上畫畫,夢見林婉兒在臺澆花,夢見許遠在窗邊站著,夢見小黃趴在腳邊。和以前一樣,但不一樣了。他不在那兒,他在底下,在那些中間,在那堵牆前面。
他醒過來,那些還在轉。他坐起來,靠著牆,看著它們。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一會兒。這裡沒有時間。
他手,又推。那些順著手流下去,流進土裡,從土裡往上走。推了一會兒,他停下來,氣。那些還在,還有很多,推不完。他想起陳默,陳默推了那麼久,從進來就開始推,一直推到他來。現在他來了,陳默上去了,他接著推。推多久,不知道,也許很久,也許一會兒。
他靠著牆,看著那些。那些在轉,在閃,在亮。他想起小許,小許在上面,在畫畫,畫那些花,那些草,那些。他畫了很多,在窗玻璃上,一層一層,像牆。那些畫在,那些在,小許在。
他笑了一下,很小的笑容。然後坐直了,繼續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