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燁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金的。他躺在沙發上，上蓋著一條毯子，不知道誰蓋的。小黃趴在他腳邊，還在睡。他坐起來，頭有點暈，渾酸，像跑了一天一夜。他走到窗邊，往外看。
那些花還在，那些草還在，那些還在。坑口那棵草長高了一點，葉子寬了，深了，在風裡搖。花心裡的照得很遠，照到他們窗戶上，金的，暖的。
許念從廚房出來，端著早飯。
“醒了。”
許燁點頭。
許念把早飯放在桌上，粥，蛋，鹹菜。許燁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熱的，從嚨一直暖到胃裡。小許從房間出來，抱著本子，坐在餐桌旁。許遠也從房間出來，坐下。四個人吃飯，誰也不說話。
吃完飯，小許去窗邊畫畫。畫那些花，那些草，那些。畫完了，他在底下寫：它們在長，他也在長。
許念走過來看那幅畫，沒說話，把它在窗玻璃上。
許燁下樓去看那些花。站在坑邊上，看著那棵草。很小，很綠，葉子上的水還沒幹。他蹲下來，手了，葉子是涼的，上面有水，的。他想起底下那些，那些念，那些人。陳默在底下，替他坐著，替他陪，替他推。他上來了，陳默下去了。但他們在，在上面，在下面，在那些花裡，在那些草裡，在那些裡。
他站起來，轉，看見林雨站在遠，灰衛，頭髮扎著。看著他，沒走過來。他走過去，站在面前。
林雨說，你回來了。
許燁說，嗯。
林雨說，你下去了。
許燁說，嗯。
林雨說，底下有人。
許燁說，有。很多。
林雨沉默了一會兒。看著那些花，那些草，那些。
“他們會上來嗎。”
許燁想了想。“有的會，有的不會。有的變花上來了，有的變草上來了，有的變上來了。他們上來了，但你看不見。你看見的是花，是草，是。”
林雨點點頭。站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該去上班了。轉走了。許燁站在那兒，看著的背影走遠，然後轉，走回家。
那天下午，許念去超市買東西。許燁在家，坐在窗邊，看著那些花。小許在旁邊畫畫。許遠在臺澆花。小黃趴在腳邊。很安靜。
門鈴響了。
許遠開門，門口站著一個人。男的，四十多歲，穿著灰夾克，頭髮著，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看著許遠，愣了一下。
“我找許燁。”
許遠讓開。那人走進來，站在客廳中間，看著許燁。許燁也看著他。那人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你是許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