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花開得比以前更大,白得更亮,照得更遠。不只是小區裡,整個城市都能看見。夜裡站在高去,那片白從小區的位置往外擴散,像地上長出了一顆星星。來的人又多了,比之前還多。有的是第一次來,有的是來過的又來了。他們站在花前面,看著那些,找他們的家人。
許念每天去買菜,要穿過人群。有人認出來,給讓路。點頭,走過去,走回家。小許每天畫畫,畫那些花,那些,那些站在花前面的人。畫完了在窗玻璃上,揭下來的放在桌上,許念收起來,箱子換了一個更大的。
許燁每天晚上去坑邊坐。林雨也來,坐在他旁邊。兩個人坐著,看著那些花,那些。有時候說話,有時候不說話。說話的時候說些有的沒的,今天上班怎麼樣,買了什麼菜,天氣好不好。不說話的時候就坐著,看。在閃,很快,像心跳。
有一天晚上,林雨問他:“你底下那個朋友,什麼。”
許燁說:“陳默。”
林雨唸了一遍:“陳默。”看著那些,“他在底下,一個人?”
許燁說:“不是一個人。很多人在底下。那些被門吞了的人,都在底下。他陪著他們。”
林雨沒說話。看著那些,看了很久。然後說:“那他累的。”
許燁說:“嗯。但他願意。”
林雨點點頭。站起來,拍拍子。“明天還來。”許燁說,來。走了。
許燁坐在坑邊,看著那些。在閃,很快,像在說話。他知道那是陳默,在底下,在推那些上來,在陪那些人,在等。他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回家。
日子一天一天過。花開了謝,謝了開。草長了枯,枯了長。一直亮著,一直在閃。來的人來了走,走了來。有的找到了家人,不來了。有的沒找到,還來。有的找到了,還來,來看花,看,看那些底下的人。
許念有一天買菜回來,在小區門口見一個人。是個老頭,七十多歲,拄著柺杖,站在花前面,看著那些。許念從他邊走過,他住。“你是許燁的姐姐。”許念停下來,看著他。老頭說,我兒子在底下,你能不能幫我問問,他好不好。許念說,他好。那些花開了,他就在花裡。老頭看著,眼睛紅了。“你怎麼知道。”許念說,我弟弟說的。他下去了,看見了。老頭點點頭。他轉,看著那些花,看了很久。許念走回家。
小許在窗臺上畫畫。畫那個老頭,拄著柺杖,站在花前面。畫完了,他在底下寫:他來看兒子,兒子在花裡。許念把那幅畫在窗玻璃上。
那天晚上,許燁去坑邊坐的時候,看見坑口那棵草旁邊多了一棵新的。很小,剛冒頭,兩片葉子,綠的,的。他蹲下來看,那棵小草在風裡搖,葉子上的水還沒幹。他手了,涼的,的。他知道那是底下新上來的,是一個人,剛變花,剛長上來。他站起來,看著那些花,那些。在閃,很快,像在笑。
林雨來了,坐在他旁邊。也看見了那棵小草。“新的。”許燁說,嗯。林雨看著那棵小草,看了很久。“它會長大的。”許燁說,嗯。兩人坐著,看那些。
那天晚上,許燁回去的時候,許念還沒睡。坐在沙發上,等著他。小許已經睡了,小黃趴在他腳邊。許念看著他,說:“底下還好嗎。”許燁說,好。許念說:“陳默還好嗎。”許燁說,好。他在底下,陪那些人。許念點點頭。站起來,走回房間。許燁坐在沙發上,靠著靠墊,閉上眼睛。小黃跑過來,趴在他腳邊。他手了它的頭,它了他的手。
他想起陳默,坐在那堵牆前面,靠著牆,看著那些。在他邊轉,很慢,很亮。他一個人,但也不是一個人。那些陪著他,那些人陪著他,那些念陪著他。他在底下,在等,在推,在陪。他在,一直都在。
許燁睜開眼,看著天花板。燈亮著,白的。他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那些在閃,一下一下,像心跳,像有人在底下,在說,我在,我在,我在。他站了很久,然後轉,回房間,躺下,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