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所有人：“收風的時候，記住幾條：一，別帶偏見，聽到什麼都先擱著，不傳；二，嚴實，別惹事，別讓人覺著咱在挑事兒；三，所有聽到的看到的東西，最後都歸到眼鏡那兒，讓他捋。咱要的是能連線的‘報’，不是一地的‘閒話’。”
“都清楚了嗎？”
“清楚了！”
話說完，人就散了，各自忙活開。河谷這臺剛轉順溜的機，底下多了個悄悄收風的小齒。
接下來幾星期，各種零零碎碎的訊息開始往眼鏡那兒堆。
胖子從個西北來的老獵人那兒聽說，“鋼鐵城”那邊礦最近不太平，好像挖著“茬子”了，弄得武貨都慢，價錢還漲。
李嬸跟個西南口音的婦人換香料時閒扯，聽說“翡翠營地”邊上發現種會發的苔蘚，當寶貝，但難採。
小刀的人在北邊廢公路旁瞅見不屬於自家和自由港的車軲轆印和紮營痕跡，看著利索，疑心是“鋼鐵城”派出來探路的。
眼鏡從雜的訊號裡撈出些加不嚴、老出現的短碼，破出來像是“翡翠營地”裡頭排程採集隊的，說的都是哪塊地、啥況。
白薇注意到，最近幾個南方來的人，對一種治溼熱皮病的草藥特別上心，那玩意兒在靠北的地方不常見。
基地那頭，季委員也了點不礙事的風：鋼鐵城搞重工業和復原技厲害，但糧食得靠外邊買，裡頭好像還有幾派人不對付；翡翠營地像個鬆散的採集者搭夥，講究跟自然“一塊兒活”，但守家的力量散；自由港是買賣和海上活計混著來，議會跟商行一塊兒掌舵，心活……
一條條看著不挨著的訊息，在眼鏡那模型裡慢慢往一塊兒湊。
一張關於“別人家”的線圖，開始在林薔腦子裡顯出來了。
這天傍黑，又把幾個人到一塊兒，聽進展。
眼鏡把捋出來的概要投出來：“攏共看，眼下這片地上，能立住的就咱知道的這幾個大個兒的。剩下全是零零碎碎的小窩棚、遊的、單幹的。幾家之間有買賣，有爭搶，也有拌，但還沒撕破臉大打過——估是外邊（變異、天災、缺東西）得，加上離得遠、話難通。”
他點點幾個標記：
“鋼鐵城：打鐵造機的。好：傢伙什底子厚，能出不錯的兵、工，還有些機。短：缺吃的用的，裡頭管技的跟老挖礦的家族好像不對付。最近自家裡可能有點麻纏事。”
“翡翠營地：鑽山找寶的。好：會找稀罕藥材、礦石，對山裡變異的玩意兒門兒清，活得自在。短：人散，不經打，怕被大浪（變異或者狠角）拍散。”
“自由港：跑船做買賣的。好：佔著海邊，船來船往訊息靈，能撈著舊港口和海里東西，啥都換。短：海里也不太平（怪魚、大風），屁後頭沒靠實的陸和貨，急著要裡頭的技和糧食。”
他又切了幾張模糊的圖：“再往西、往北，甚至海那頭，可能還有別的人窩著，但信兒太，看不清。”
屋裡一時沒人吭聲。這張線圖，讓大夥兒對腳底下這世道，看得清了點，也覺出更深的繞繞。
“咱們現在啊，”林薔慢慢開口，手指頭點在河谷的位置——它卡在自家基地、鋼鐵城、翡翠營地中間，又跟南邊的自由港扯上了線，“就像是這幾家之間的……一個‘楔子’。”
“咱個兒小，但地方卡得巧，出來的手藝（電、莊稼）和過日子法又特別。”分析著，“所以自由港急著來拉攏。等那兩家也回過味兒，保不齊也會有靜。咱得藉著這個‘巧’，但不能眾人都盯著的靶子。”
拍了板：“風繼續收，特別是鋼鐵城和翡翠營地那邊的靜。跟自由港的頭一筆買賣，按時做，但別弄太大靜。同時，過基地上頭，試著跟鋼鐵城、翡翠營地也搭個淺淺的線——就用‘火種’想流手藝、調劑東西的名義。咱得讓他們知道，咱這兒是個想好好過日子、樂意跟誰都公平來往的手藝人窩，不是誰家的小弟或者前站。”
“至於再遠那些影影綽綽的，”看向眼鏡，“先留著心就行，眼下顧不到那麼遠。”
人散了。林薔自個兒留在屋裡，看著圖上那幾個標著別人家的符號。末世沒把人都打散灰，只是了一個個孤島。現在，河谷這條不小心遊進深水的“鹹魚”，正試著在這些島之間，牽第一細細的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