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雨後泥濘的道上顛簸前行。
直到午時,日頭稍稍驅散了些許氣,馬車才在一棵枝繁葉茂的古樹下停住。
濃的樹冠如巨傘般撐開,投下一大片乾燥的涼。
地面雖仍有些溼意,卻比別好了許多,正適合歇腳用飯。
今日是玄雲從空間裡取出桌椅碗筷與熱騰騰的飯菜。
幾人圍坐樹下,一邊吃著簡單的午飯,一邊不可避免地又提起了清晨在青山村發生的種種。
霍山嚥下口裡的飯,沉聲總結道:
“經此一事,往後咱們行事,確須更謹慎些。善心不可濫發,人心到底難測。救人是本分,但也不能救了白眼狼,反惹一腥。”
玄雲立刻點頭附和,語氣帶著慣有的冷靜分析:
“五師兄說得在理。就以那姜老漢為例,起初我們救了他大兒子,他千恩萬謝,激之不似作偽。”
“可後來泥石流發生,我們救了全村大半人命,他再面對我們時,那份最初的純粹激便淡了,言語間甚至覺得我們本事大,救人就了天經地義的本分,了敬畏,多了幾分理所當然。人心易變,尤其是涉及自安危與利益時。”
霍山接過話茬,語氣帶著三分嘲諷,三分無奈,還有四分看世的直率:
“其實啊,說穿了,也就是這些眼皮子淺、沒見過多世面的鄉野村民,才會有這般想當然的念頭。”
“但凡是在外面有些見識、知曉些天下事的,誰不清楚?咱們醫仙谷的長老出山診治,那是何等分量?”
“豈是尋常阿貓阿狗能輕易請的?那診金,自然也不是尋常人家負擔得起的數目。北嶽皇、賓海皇、西凌皇,哪個不是客客氣氣、重金相酬?”
他搖了搖頭,嘆道:
“偏偏是這些對我們底細一無所知、卻又蒙我們最大恩惠的人,見我們出手救人,又不談錢帛,便一廂願地將我們當了那廟裡泥塑的、有求必應的活菩薩。”
“覺得咱們救死扶傷是天經地義,覺得咱們的善心就該無窮無盡,任他們予取予求。”
“殊不知,菩薩尚有金剛怒目之時,何況我們這些活在世間、有有、有脾氣有底線的人?真當我們是沒火氣的泥人兒了!”
慕容晴將口裡的飯菜緩緩嚥下,才平靜地介面道:
“這倒給我們上了實實在在的一課。在這世間行走,心存善念是好的,但也要明白,不是所有的好,都能換來好報。升米恩,鬥米仇,這句話還真是有道理。”
話鋒隨即一轉,放下碗筷,神恢復了慣有的冷靜與決斷:
“不過,前事已了,多想無益,徒增煩惱。接下來我們的目的地,是南曙與南疆的邊境。”
環視幾人,闡述計劃:
“到了那裡,我的打算是,先設法接南曙邊境的鎮守主將,提醒他南疆可能使用‘蜱蠱’發毒攻擊。”
“他們若信,自會嚴加防範,加強巡邏,令軍士穿戴嚴防護,避免皮暴。那蜱蠱雖毒,也須叮咬人才能奏效,只要防範得當,南疆的算計便落空大半。”








